第一百五十二章 戏台疑云
风凌霜也爬了上去,同时帮忙将韩月熙也拉上来。
观察片刻后,少宸走回了原地:“这里的地形是个葫芦口,两座山中间夹着一个洼地,四面高中间低,只有一个窄口子能进出,我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,就是葫芦的底。”
风凌寒道:“这么说,锁金村刚靠在这隔壁?”
“是的,应该就在隔壁,中间有道山梁挡住了,从锁金村是看不到这边的。”
风凌霜问向少宸: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少宸指了指地面的形状:“这种葫芦口的地形,它是四面高,中间低,气流进得来出不去,风到了这里就停了,水到了这里就积了,气到了这里就聚了,聚的是什么气,要看这个地方是干什么用的,我之前也说过,如果是住人的地方,聚的是人气的话,就是好的,如果是埋人的地方,聚的是阴气,这自然就是不好的了。”说完,他又指向刚才爬出来的的洞口,“这个洞不是自然塌的,是地面塌陷形成的,从洞口的草根和泥土的颜色看,塌了至少有五十年了。”
风凌寒又上去看了一下洞口边缘的泥土,只觉泥土干裂,裂缝里有黑色的腐殖质,草根扎得很深,他用手掰了一块洞口的土,发现土块很硬,断面有分层,最上面一层是黑色的腐土,中间一层是灰黄色的生土,最下面一层是暗红色的黏土,黏土里有细碎的炭屑。
他这时说道:“少宸分析的不错,大约是有五十年左右的光景了。”
少宸点了点头:“戏班子出事,按照老周头说,有两百年左右,他们在这里搭台唱戏,不知什么原因,人都死了,被埋在这葫芦底的地里,阴气出不去,又过了这么多年,地下的阴气越聚越浓,顺着地脉往低处走,锁金村的地势比这里低,阴气就顺着地下裂缝向那边渗。”
韩月熙也问道:“那这个洞呢?又是怎么形成的?”
“阴气在地下越积越多,撑开了泥土,地表就塌了,这个洞一塌,阴气就找到了出口,顺着这个方向往锁金村那边灌得更凶了,刘老柱的坟正好在那个方向上,所以他的棺材底被冲出了三道痕。”
韩月熙想了一会,又问了一个问题,她蹲在地上,用手比划着地面:“那个布偶娃娃,还有那些人偶,都是被阴气泡成那样的,可刘老柱的尸体呢?阴气能泡木头,能泡布,能让尸体从坟里出来,但刘老柱是怎么找到自己家的?他怎么知道往哪走?他是死人,没有眼睛,没有脑子,更加没有思想,所以是怎么就能准确的走回家,还躺到自己的床上?”
闻言后,风凌霜也看着少宸,这个问题她一直想问,但没找到机会。
少宸先是笑了笑,又沉默片刻,才开口道:“其实,刘老柱不是自己走的。”说着,他用木棍在地上画了几条线,中间粗线代表地脉主干,两侧细线代表分支,以便韩月熙和风凌霜理解。
“地下这三道地脉,从葫芦底出来,一路往南,穿过锁金村,刘老柱的坟正好在主脉上,他下葬的时候,挖开了地面,等于在地脉上戳了一个洞,地下的阴气从这个洞涌出来,灌进了棺材里,棺材底的三道痕,是阴气第一次冲上来留下的,阴气灌满了棺材之后没地方去,就裹住了尸体,因为阴气不是活的,没有意识,但它有一种惯性,会顺着地脉的方向走,就像水往低处流。”说完,少宸又用木棍指着画好的地脉线。
“阴气裹着尸体,沿着地脉往南推,刘老柱的家正好建在地脉上,这并非是巧合,因为锁金村大部分房子都建在地脉上,有的在正上方,有的偏一些,而刘老柱的房子恰好位于主脉正上方,阴气裹着尸体推到此处,发现地基下方有空隙,便裹挟着尸体向上涌去。”
风凌寒也在一旁静静听着...
“尸体从地里被推上来之后,阴气还在往外涌,但到了地面就散了,尸体失去了阴气的托举,就倒下去了,他倒下去的位置,正好是他生前睡的那张床,不是他自己走过去的,是阴气将他推到那个位置,然后他掉下来的。”
韩月熙皱着眉,有些不可思议:“就这么巧?正好掉在床上?”
“这不是巧,他在那间屋子里住了几十年,床的位置下面,泥土已经被他踩实了,地下可能有他留下的气机痕迹,阴气顺着地脉走,到了他家的地基下面,那股被压实的泥土比周围硬,阴气走不过去,就往上涌,尸体被推上去的位置,就是那个最弱的点,自然就是他床底下那块地面,他每天在那里走来走去,那块地下的土最松。”
风凌霜算是明白了,提出了下一个问题:“那他掌心的勒痕呢?现在能仔细说下了吗。”
少宸道:“阴气裹尸体的方式,不是像绳子一样捆,是一种吸力,阴气从地下涌出来的时候,会将尸体往上推,尸体的手垂在身体两侧,阴气从手掌和身体之间的缝隙挤过去,形成的压力最大,时间久了,就压出了那道痕,两只手都有,说明阴气是从正下方往上冲的,左右对称。”
韩月熙终于点了点头,虽然表情还是有点勉强,但没有再追问。
风凌寒一直没有说话,他一边听少宸说,一边看着远处。
另一头,有一条更宽的通道,地面铺着碎石,在火折子光照不到的地方,隐约能看到几个方方正正的轮廓。
“那边有东西。”风凌寒说完,向那处而去。
几人脚下的碎石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,碎石下面是很久以前的夯土,硬得像石头,通道两侧的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凹坑。
走了大约五六十步,通道到头了,眼前豁然开朗,又是一个空腔,呈长方形,约二十步长,十步宽,顶部有梁柱支撑,木头的梁柱,已经腐朽了大半,有的断了,有的歪着,但还撑在那里。
空腔里有四座房子,是那种临时搭建的棚屋,用木板和茅草搭的,但比普通的棚屋大得多,这四座房子排成一排,面朝同一个方向,正面敞开着,没有墙,只有柱子,像戏台后面的化妆间和道具房,房子的木板已经发黑,茅草塌了一半,露出的房梁上长满了白色的霉斑。
在四座房子的正对面,是一座戏台。
戏台比房子高一截,台面离地面约三尺,用青石垒的台基,木板已经烂光了,只剩下几根横梁悬在半空中,戏台的后面有一块巨大的木板,上面画着画,但已经看不清内容了了,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些颜色,顶端有几个洞,应该是用来挂布幔的,戏台的正上方有一道不大的裂缝,刚好处在戏台中心的上方。
风凌寒走近戏台,火光照在青石台基上,台基表面有一层东西,黑乎乎的,他蹲下后,用刀尖刮了一下,刮下来的东西是暗红色的,黏糊糊的,好像那种没有干透的油漆。
就在这时候,头顶的裂缝落下来几滴水,砸在戏台中央的石板上,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。
原来是下起小雨了...
水滴从裂缝里落下来,一滴接一滴,打在青石板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,石板表面那层暗红色的东西被水泡开了,开始往下淌,红色的液体顺着石板流到台基的边缘,发出细密的“滴答”声,有些渗人。
少宸走到戏台旁边,用火折子照了照石板,石板上的那层东西被水泡过之后,变成了一种粘稠的物质,颜色是一种发紫暗沉的胭脂色,液体流到地上,汇成了一小摊,表面泛着油光,气味从液体里散出来,腥的,甜的,臭的,三种味道搅在一起,特别像腐烂的水果和生锈的铁器泡在同一盆水里。
韩月熙捂着鼻子退了两步,风凌霜也皱了皱鼻子。
风凌寒没有动,他蹲在那摊液体旁边,用刀尖蘸了一点,举到火折子前面看,液体挂不住刀锋,一滴滴的往下掉,但有一层薄薄的膜粘在刀刃上,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
少宸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黄纸,将纸的一角伸进那摊液体里,液体顺着纸往上爬,浸湿了大约两指宽的一截,他把纸抽出来后,仔细看了看。
黄纸被液体浸湿的部分变成了深褐色,边缘有一圈淡红色的晕,他用手指搓了搓湿的地方,纸被搓破了,露出里面的纤维,沾着一些细小的红色颗粒,比朱砂的颜色深,比血的颜色暗,他将纸凑到鼻子前闻了闻,那股腥甜臭的味道更浓了,呛得他赶紧向边上偏了一下头。
换了几口气后,少宸从腰间拔出小刀,在青石板的边缘又刮了一些那层暗红色的东西,放在一块干净的碎布上,碎布很快被浸透了,布面上留下了几个暗红色的斑点,他用刀尖将斑点挑开,下面的布纤维里嵌着一些细小的肉色东西,边缘很不规则。
少宸将碎布叠起来,塞进一个油纸包里,放进怀里,然后向三人道:“这上面有朱砂,还有血肉。”
“血肉?什么血肉?”风凌霜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东西。
“看不出来。”少宸道,“太小了,腐了,但朱砂是用来画符、防腐、辟邪的,血肉沾在朱砂上面,说明有人在这里做过什么法事,或者这些东西就是从人身上掉下来的。”
风凌寒这时道:“我还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味道,和之前白色人偶身上的一样,说明所有的阴气是同一来源,我们要小心,此处一定还有更厉害的东西。”
韩月熙的脸白了一下:“我骨子里都能感觉这里越来越不简单。”
风凌霜倒没说什么,只是警惕的注视着四周。
风凌寒看向戏台上面,木板上的画像一张哭花了的脸,但画上原本看不清的图案,在雨水冲刷下反而露出了一些轮廓,居然是一张张人脸,很多张人脸,挤在一起,有的在笑,有的在哭,有的张着嘴,有的闭着眼,人脸的画法很粗糙,五官比例不对,但那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感觉,让人头皮发麻。
看了几息后,风凌寒这才收回目光,向少宸道:“这四座房子,我们是不是要先查一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