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渊宫,瑞霭垂落,流霞漫过层层玉阶。
今日居焉殿大开,为东皇太一与应龙大婚设宴。
殿宇穹顶极高,近乎接天,万千琉璃灯火自上空垂落,如星如雨,灿灿洒落殿中,将正中那一方白玉高台映照得通明彻亮。
高台巍峨,拔地数尺,雄踞大殿中央。
殿内席位井然,八方排布,错落有序,尽是远古诸神、四方诸侯、天地贵胄。今日天庭盛会,三界有头有面的存在,几乎尽数莅临。
正北最高主位,两张琉璃御座并设。
天帝帝俊黑袍鎏金,神色沉肃,端坐如渊,一身帝王威压敛而不发。身侧天后羲和霞帔垂落,容色端庄,眸光温润沉静,稳稳伴于帝俊身侧。
高台两侧,六螭神女垂手而立,身姿恭肃,静候差遣。
九位金乌皇子并未入主殿,由若华、清商二位仙子引着,于偏殿另行用膳,守礼安分,不夺今日新人半分风头。
大殿八方席位,层层分明,秩序森然。
东面席位落座四方诸侯:黑齿王、季厘王、中容王、鲲鹏王,皆是一方疆土主宰,气度雄浑,各自端坐不语。
西面乃是五方凶神君侯之位。大风、修蛇、九婴、凿齿、封豨依次落座,分镇东南西北中五位。五尊凶神气息桀骜,即便身处天庭盛宴,骨子里的蛮荒凛冽依旧难以全然收敛。唯独大风最为淡然,自落座起便未曾多言,只垂眸持盏,心思难辨。凿齿指节叩了叩案沿,似有些坐不住。
南面文臣一席最为清雅。
女娲娘娘居首,超然出尘,静若流云。其后晏龙、义均、獬豸、贰负、后稷、叔均、竖亥、番禺、奚仲、白泽一一列坐,皆是远古贤臣、天地文臣,气度温雅,仪态端方。
帝俊身侧,庆忌持剑而立,身姿挺拔,始终侍立,不曾入席落座。
东南角武将席位煞气最盛。
风伯、雨师位列首座,执掌天地风雨。下首猰貐、毕方、诸犍、勾陈、腾蛇、鬼车、钦原、呲铁、飞诞一众远古凶兽战神,端坐席上,煞气隐隐蛰伏,沉默肃穆。
西南角四海龙王同席。
东海、南海、西海、北海四龙君衣袍华贵,龙气内敛,神色恭谨,端坐安分。东海龙王指尖在盏沿上轻轻一转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。
东北角独设巫族席位,祝融烈火滔天,禺强掌风雪北冥,两大巫族大能并肩落坐,气息厚重古老,自成一格。
西北角七位山神并坐,皆是镇守一方山岳的远古山神:孽摇頵羝、大言、合虚、明星、鞠陵于天、猗天苏门、壑明俊疾,皆是沉淀万古的山岳底蕴。
大殿偏侧,独设一席。
钟山王世子黄龙孤身独坐,与世隔绝一般。案上酒盏满盈,自始至终,未曾动过分毫。他眸光沉沉,落向殿中,静默无声,不知所思何事。
殿内内外,各司其职。
吴霜步履轻缓,穿梭殿中,逐一核验席位、酒器、食案,分毫不敢有错。灵兽腓腓引着一众天宫宫女,自主位始,逐席奉膳斟酒,动作娴雅规整。
鲛女尽数守在外庭,维持宫外秩序,恪守礼法,不踏入主殿半步。
待一切陈设落定,帝俊与羲和并肩起身,缓步步入居焉殿。
霎时间,满殿诸神尽数起身垂首。
直至天帝天后落坐主位,众人才依次归位,大殿落得一片肃静。
片刻后,两道身影自若冰殿方向并肩而来,踏入殿门。
太一与应龙更换了第二套大婚礼服。
太一依旧是一身端正赤红礼服,褪去了初见的张扬明艳。领口袖缘的金线龙纹化作暗纹敛入衣料,华丽不彰,腰间赤金玉带换作玄色,愈发衬得他身姿清挺,沉静温润,风骨凛然。
身侧应龙,一袭正红云锦长裙端庄雅致。头上华丽凤冠已然取下,褪去大婚盛艳,仅一支温润白玉簪绾起青丝,简约大方。腰间赤金玉带未改,那块随身的白玉龙纹佩依旧悬于腰侧,叮咚藏韵。裙摆裁短三寸,褪去繁复累赘,更显利落英气,兼具女子温婉与战神凌厉。
两人并肩踏入大殿,身姿登对,气韵相合。
满殿宾客再度起身相迎。
二人行至高台之前,齐齐躬身行礼,姿态恭谨有度。
帝俊微微颔首,神色平和。羲和柔眸微抬,轻轻一点,算作回应。
晏龙跨步而出,立于殿中,朗声唱喏,声彻整座居焉殿:
“东皇陛下、东皇帝妃入席——”
礼声落定。
太一与应龙直身,于高台侧方专属席位落座。案前碗筷整齐,灵果清鲜,一盏桂花仙酒澄澈透亮,静静陈列,静待二人。
婚宴敬酒,循礼从主位始行。
二人一同起身,移步至天帝、天后身前。
周琼姬缓步上前,双手奉上两盏桂花仙酿。太一抬手取其一盏,应龙接过另一盏,两人再度躬身,齐声道:
“谢天帝陛下。”
“谢天帝陛下。”
帝俊抬手执盏,浅饮一口。羲和亦端起酒盏,目光温和落于应龙身上,随之饮尽。
放下酒盏,帝俊声音沉缓,落于殿中:
“今日是你二人之喜。寡人与天后,祝你们此后同心相守,岁岁无虞。”
“臣谨记陛下吉言。”
二人再行一礼,随后转身,去往文臣首席。
女娲缓缓起身,席上晏龙、义均一众文臣尽皆随之站起。
太一、应龙躬身行礼。
女娲眸色清浅,静静望着二人,端盏浅饮,声如流水:
“东皇、帝妃,此后同心同德,共镇东方天地,护佑四海安宁。”
“谨遵娘娘教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