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点了确认。
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疯狂跳动:01:46:58、01:46:57、01:46:56……
“坐标锁定。”陆临渊的声音在极地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冰冷,“云海市,时光孤儿院,地下机房。”
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,调出了一个加密通讯界面。
几乎是同时,小木屋的门被推开。
顾清晏裹着厚重的羽绒服冲了出来,呼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吹散:“我看到了!你手机上的异常信号——是什么?”
“百亿慈善信托。”陆临渊头也不抬,“沈维恩给我准备了一份临别大礼。”
顾清晏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快步走到陆临渊身边,目光落在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上,瞳孔骤然收缩:“这个倒计时……他在威胁你?”
“不是威胁。”陆临渊调出了夜枭系统的应急终端界面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复杂的代码,“是报复。”
屏幕闪烁了两下,一份被加密的技术分析报告弹了出来。
陆临渊快速浏览着报告内容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逻辑死循环。”他低声念出报告中的关键词,“他在慈善信托的监管程序里埋了一个陷阱。一旦倒计时归零,系统会自动向全球主要银行发送一份伪造的洗钱嫌疑报告——”
“然后百亿资金会被永久冻结?”顾清晏接过话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对。”陆临渊的手指没有停下,“而且不只是冻结。一旦被标记为洗钱嫌疑,这些钱会被各国金融监管机构瓜分,连一毛钱都别想拿出来。”
顾清晏倒吸一口凉气。
那可是一百二十亿美元——陆临渊二十年心血凝聚的资本帝国核心资产。
“你能阻止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”陆临渊的目光死死盯着屏幕,“但前提是我要在倒计时归零之前,破解掉那个逻辑死循环的底层代码。”
他调出了那个死循环的程序结构图,密密麻麻的代码在屏幕上滚动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给我二十分钟。”
顾清晏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陆临渊在风雪中操作终端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这个男人,刚刚才说要放下一切,带她来看极光。
可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。
“清晏。”陆临渊的声音忽然响起,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沈维恩设置的这种金融冻结协议,按照国际惯例,必须有一个实体的物理节点作为触发器。”陆临渊转过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,“也就是说,在那个孤儿院里,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埋下的——一个硬件,一个能够接收倒计时信号的接收器。”
顾清晏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她是顾氏金融世家的嫡女,从小就对金融规章了然于胸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快速思索着,“这种跨境的资金冻结协议,不可能完全依靠软件来触发。监管机构需要看到一个实实在在的物理证据——否则他们不会启动冻结程序。”
“所以那个接收器一定在孤儿院里。”陆临渊站起身,将卫星电话递给她,“打电话给容姨。让她找找身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物件——尤其是我之前送给孤儿院的那些东西。”
顾清晏接过电话,立刻拨通了容姨的号码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,那头传来容姨慌张的声音:“顾小姐?这么晚了有什么事?”
“容姨,你先别慌。”顾清晏深吸一口气,“临渊让我问你一件事——孤儿院里有没有什么异常的电子设备?比如闪烁着红光的那种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然后传来容姨惊恐的声音:“有……有!就在陆先生上次送来的那台自动诊疗仪里!我刚才还以为是设备故障,没想到……”
“把诊疗仪搬到办公室中央。”顾清晏的声音冷静而果断,“然后仔细检查一下机身侧面,看看有没有什么外接的硬件模块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显然是容姨正在按照她的指示行动。
几分钟后,容姨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带着明显的惊恐:“找到了……找到了!是一个黑色的盒子,贴在诊疗仪的电路板上,红灯一直在闪!”
陆临渊接过电话,声音冷得像极地的寒风:“容姨,听我说。那个盒子就是触发器,一旦倒计时归零,你的孤儿院就会卷入一场国际洗钱丑闻。”
“不……”容姨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“沈维恩在报复我。”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他把陷阱埋在了我最在乎的地方——用我母亲的遗志,用我对那些孩子的承诺,来绑住我的手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危险的寒意:“但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我从来不是一个人。”
“临渊,你要我怎么做?”容姨的声音虽然还在发抖,但已经逐渐镇定下来。
“拆掉它。”陆临渊快速说道,“那个黑色盒子的侧面,应该有一根蓝色的感应线。用手术剪把那根线剪断——”
“但那样会触发诊疗仪的防盗警报!”容姨惊呼出声。
“没错。”陆临渊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所以在那之前,我需要给你争取一点时间。”
他挂断电话,转向身后的顾清晏:“清晏,借你的卫星电话用一下。”
顾清晏愣了一下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入侵云海市的交通控制系统。”陆临渊接过电话,手指已经开始在屏幕上飞舞,“给孤儿院周边制造一场交通瘫痪——这样就算警报响了,警察也没法及时赶到。”
顾清晏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这个男人,即使在北极的荒原上,依然能够在金融战场上翻云覆雨。
“夜枭……”她轻声呢喃。
“对,夜枭。”陆临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,“虽然我已经决定退出,但偶尔客串一下……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十五分钟后,云海市。
孤儿院周边的主要道路同时亮起了红灯,交通信号系统陷入了全面瘫痪。
交警指挥中心的值班员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警信息,一脸懵逼:“什么情况?所有路口都出问题了?”
“系统被黑了!”技术员疯狂敲击着键盘,“有人在远程入侵我们的交通控制网络!”
“快切断外网连接!”
“来不及了……攻击源用的是军用级加密,根本追踪不到!”
孤儿院办公室里,容姨手持一把手术剪,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。
她的面前是那台自动诊疗仪,黑色的接收器盒子贴在电路板上,红灯闪烁得像是在倒计时。
“蓝色感应线……蓝色感应线……”她低声念叨着,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线路中搜索。
终于,她找到了那根蓝色的细线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容姨深吸一口气,将手术剪的刀口对准那根蓝线。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剪!”
“咔嚓!”
蓝线应声而断,红灯骤然熄灭。
容姨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。
而在北极的木屋里,陆临渊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,看着它从00:00:01跳到了00:00:00——然后停住了。
“冻结协议……已被阻断。”他轻声念出屏幕上的文字,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弧度,“容姨,你做到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容姨虚弱而欣慰的笑声:“陆先生……那些孩子,总算保住了。”
“谢谢你,容姨。”陆临渊的声音柔和了几分,“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,我会尽快回去看望他们。”
他挂断电话,正准备收起卫星电话——
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一段视频自动弹了出来。
陆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视频中,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,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。
是周泰。
那个曾经是他的合作伙伴、后来沦为沈维恩爪牙的男人。
此刻的他,穿着囚服,坐在一间狭小的牢房里,身后是一面惨白的墙壁。
“陆临渊。”周泰的声音沙哑而阴冷,“如果你看到这段视频,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了。”
他笑了笑,笑容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:“你知道吗?真正的夜枭核心权限,在二十年前你母亲去世那天,就被分割成了两半。”
陆临渊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卫星电话。
“那一半,一直藏在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地方。”周泰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,“顾氏家族的家传古籍里——顾清晏应该知道是哪一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镜头前,声音压得极低:“陆临渊,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你摧毁了沈家就万事大吉了?”
他笑了,笑得癫狂而绝望:“你不过是从一个牢笼,跳进了另一个牢笼。而那个牢笼的钥匙——从来都不在你手里。”
视频戛然而止。
陆临渊转过头,看向站在身后的顾清晏。
极光在天边无声地舞动,洒下斑斓的光芒,映照在顾清晏的脸上。
她的表情很平静,但陆临渊看得出她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沉默。
漫长的沉默。
风铃在寒风中叮当作响,像是某种古老的丧钟。
“清晏。”陆临渊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听说过那本古籍吗?”
顾清晏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目光落在远处被极光照亮的雪原上,表情复杂得像是一幅看不懂的油画。
而在那片雪原的尽头,那串诡异的脚印依然清晰可见——
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,被新雪缓缓覆盖。
但如果有人仔细看,会发现那些脚印的方向……正在朝木屋的方向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