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,队伍贴地低空飞过。这一路下去,又是耗费将近两天时间。荒古界第三层的小魔域形成的恶劣环境,可比二层那边更严重,判官团队每一步都走得不轻松。
孙泰的辟魔丹,一路分发消耗,现在已经见了底。寂空的法力也在大量消耗,佛法金光变暗淡了许多。现在大家只能依靠激活判官袍,带来的天道法则气息护法,抵抗那些更为浓郁的魔气侵染。但判官袍过度抵抗魔气侵染,也会造成灵性下降,这是他们一开始没选择这么做的原因。
到了第三天黄昏,前头石林忽然空出一片,空地中央塌着一个巨大黑坑,坑口方圆百丈,坑底的魔气雾浓得像一锅翻滚的黑泉,那泉眼的气息,就是从坑底往上冒的。
周青停住身影,目光盯着追踪符面的一道气息波动,报告道:“泉眼在坑里,守泉的巨魔,就在坑边。”
众人还没看清楚情况,那坑边魔气雾里的巨魔存在似乎察觉到了陌生来客,马上立起了一道高大的身影。那影子极粗,像一根从地里长出来的黑柱,缓缓地、一节一节地拔高,直达几百米高空之上。
等那身影完全直立起来,众人才得以看清,那根本不是一根,而是有两条并生的蛇颈,颈上各生一个狰狞獠牙的巨大蛇头,四只猩红的眼睛在雾里连成一排,气势汹汹,瞳光幽冷地盯着下面的他们看。
“双首魔蟒。”玄真子惊呼出声,声音瞬间低沉下去,“这体型恐怕比那巡山夜叉,恐怕只大不小了。”
双首魔蟒的躯干严严实实盘在坑边,粗大得像一条山脊,两个蛇头一左一右悬在半空,蛇信吞吐,喷出的滚热气息把周围的魔气雾都撑开了。
“这次火麒麟不能上。”开阳手按住破障锏,激动的道,“它现在变不了形。这一场,得靠我们自己打了。”
“那就靠人。”玄真子脸上神情绷紧起来,手上拔剑,指挥战略道,“方寸困阵压坑边,断它退路。柳含烟结界护阵。寂空金光罩住。石顽、凌飞,左右引它。雷冲、聂五,远程照眼睛打。肖彦、金鸠,找它破绽。周青报位。都别硬拼,这畜生的两个头,一个盯一个,配合得比人还紧。”
众人应声散开,摆出战斗阵型。同时推动判官袍一层极淡的天道法则气息在体外浮动,给法体罩了层护光。
方寸抬手快速拍出三块玉牌,打进前方坑边布下困锁阵。随着阵纹刚亮,五条更加粗大的光链从阵光里腾起,分锁坑沿两侧,先断了那魔蟒往坑底缩的退路。
魔蟒的左首动了,颈子一甩,一口毒雾喷向下方阵角。柳含烟早把结界顶上去,墨光罩子被毒雾一浇,滋滋地软下去一块。瘆人的毒雾渗进阵来,先撞上各人的判官袍光,那层天道法则气息把毒雾抵在半尺之外,消磨掉大半,可袍光也被蚀得发暗。
“袍子护得住,别让它连喷!”寂空急道,操控一股念珠佛光,反手一掌推出,追着那股毒雾压过去,把剩下的黑气顶出阵外。
那魔蟒的右首几乎同时扑下,直取正在压阵的方寸。石顽手抡铁链横扫,金光缠住那右首的颈子,整个人被拽得直飞起来。
凌飞赶紧过来解围,手举双戟连刺,扎在蛇颈上,瞬间火星乱跳,只破了点层皮。雷冲的电弧、聂五的地火快速赶到,在那左首脸上狠狠炸开,那蛇头晃了晃,暴戾脾性反而更凶,张开了黑洞般的巨口,一口咬向雷冲。
雷冲的身影动若脱兔,侧边弹射躲开,半边身子还是被那毒牙喷吐的毒气熏染一点。判官袍的光先碎了一块,魂体表面顿时黑了一片。孙泰见状,马上扑上去,手中药粉全撒伤口,又画咒逼毒,才算把那片黑气按住。
“我的天,袍子居然被打碎了一块,”雷冲喘着气道,“这畜生真是皮厚牙毒,这么耗,我们可耗不起。”
队友们在施展浑身解数,肖彦则飞身在周边盘旋,快速观察判断魔蟒的攻势漏洞。很快,就看出来了一些端倪。那双首似乎各顾各的,左首盯阵,右首盯人,可每次发动攻击、换气之时,两个蛇皮头都会同时往回缩一寸,颈根相接的地方,露出一片颜色稍浅的软鳞。
肖彦高声提醒大家道:“它的颈根有块软鳞,是双首活动时的扭枢位置,那位置防御薄弱。两个蛇头在缩回去换气的时候,那片软鳞的位置会暴露出来。”
“可那位置在坑边,不好靠近。”金鸠已经看到了,“两个头随时能回抽,很难打中的。”
“所以,我们得让它两个头都顾不上。”肖彦看向众人,调整战略道,“雷冲、聂五,你们引左首。石顽、凌飞,引右首。把它两个头往两边拉。方寸,光链别松,锁住它颈子,让它的头抬不起第二下。玄道友,你盯着它换气,等它换气时候,喊一声。我贴坑边进去。”
“你一个人进去?”玄真子皱眉问。
“金鸠跟我。”肖彦道,“她护我后背,我才放心上去。”
“行。”金鸠提尺过来,站到他身侧。
罗浩没说什么,意念操控簿光,分离出来一团护光跟着挪过去,薄薄一层罩在她身上,可以一定程度上抵抗魔气侵染与攻击威力。
战术快速铺开。四路人马同时发难,雷冲的电弧专烧魔蟒的左首眼睑,聂五的地火贴着蛇身往上燎。石顽铁链抽那右首颈根,凌飞双戟连刺破解它防御。方寸的阵光一催,三条更加粗大的组合光链腾起,分别勒住两个蛇颈和躯干中段的位置,那魔蟒被拽得身形一沉,两个头抬得比先前压低了三成高度。
那魔蟒被惹一阵暴躁起来,两头攻势齐动,左追,右扑,两个头被越拉越开。可它脖颈带动的力道实在是太大了,光链被挣得咯咯响。一条光链已经裂了大量口子。方寸咬牙推动法力压阵。由于法体大量灵力在高速运作,导致浑身变得高温,通红无比。
“换气了!”玄真子瞅准了时机,出声喊道。
肖彦毫不迟疑,身影贴着坑边飞掠出,金鸠身影紧随其后。他推动火铃法咒,加持三清铃的灵性威力,一道携带眩晕效果的音波能量震在魔蟒颈根处。
那厮动作忽而一滞,两个头僵在半空。肖彦快速欺身而上,右手熟练的三阳火灌剑,青火剑直刺那片软鳞位置。
剑锋没入,带着一股灼热火焰的穿透力。魔蟒两个蛇头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鸣,整条身子蓦然从坑边弹起,对着周围一番失控的乱滚乱砸。
方寸的困阵光链再也锁不住蛇躯,三条光链瞬间被崩断两条,她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威力扫过来,逼得连退数步才稳定身影。肖彦刚拔剑要退,一条蛇尾从坑底气势汹汹地卷上来,那速度快如闪电,朝他后腰狠狠抽去。
“别想动他!”
就在此刻,金鸠战意激昂地冲上去,手中铁尺力拍出一股气劲龙卷,直撞在那蛇尾之上。顿时气劲激荡,虚空扭曲变形,两股巨大的威力各自反震开,蛇尾被狠狠弹了回去。但她整个人也被狠狠弹得倒飞出去,撞在后面一根石柱上。
好在罗浩的护法簿光,先替她挡了一下。此时护光被震碎了半边,法体表面还是炸开一片裂纹,降落在地,单膝跪着。她身子微晃,咬咬牙坚持,才努力稳住了。
肖彦见状,心头不由一紧,又是一痛。心头升起一股莫名的怒气与剑意,共同转化出来为洪荒之力蓄满在手上。
他忍不住怒吼一声,反手把那股洪荒之力顺着剑身,直灌进去那魔蟒的软鳞伤口之内。至此,他才脱离身影,回头降落地面,去扶着金鸠的受伤身子。
而肖彦的那股洪荒之力,灌入魔蟒体内,一股无比灼热恐怖的气息由内到外,让蛇身瞬间引燃起来,一股恐怖能量在它的身上快速演变着:先是脏腑焚空,其次魔气枯竭,再次是熔炼血肉,尸体化为一片黑水。
就在这个过程中,两个蛇头在发出痛苦不已的嘶叫,疯狂甩动,把坑边的石柱扫断一片。队员们,也在轮番补满伤害。
开阳的劈障锏,连劈一道道光刃在它身上。火麒麟得了空当,以九米形态扑上,持续喷吐火柱烧它的颈根伤口。石顽、凌飞、雷冲、聂五形成四面合击。柳含烟把结界转成困锁罩下去,寂空的佛法金光全开,在大家判官袍之外再加一层护光抵抗魔气侵蚀。
肖彦扶着金鸠退到阵后,以一缕三阳火元炁渡进她魂体,帮助恢复伤势。低声道:“说了,下次别硬接,你就是不听。”
“可我不接,你不是也会受伤吗。”金鸠苦笑着回答,靠着石柱,又道,“你要是受伤了,估计在场所有人,就没人能镇压得住那魔蟒了。到时候,我们所有人也不会好受的。”
肖彦感动的低声嗯了一下,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,又多渡了一点元炁过去。有元炁调伤,金鸠法体的裂纹,正在以可观的速度修复着。
“封!”玄真子沉声下令。
好不容易解决了双首魔蟒,大家着手封印泉眼的工作。柳含烟强撑着身子盘膝坐下,墨玉砚台悬上坑口。寂空的金光、罗浩的簿光层层压上,再加上肖彦点起的三阳火,绕着坑口狠狠烧了一圈。
这处泉眼反扑极凶,几次把封印顶开裂缝。肖彦见状,又忍痛割爱的取出一张三阳火符,符箓贴在裂缝边上,青火触魔气快速转成灼热高温的金火状态,火焰气浪灌进坑心。金火熊熊烧了半刻,坑底才彻底安静下来,泉眼裂缝开始封闭,消失。
“终于封住了。”柳含烟缓缓收了法器,整个人虚脱了似的,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不止是她,其他人也瘫坐一地调息恢复着。孙泰是后勤医修判官,但是没受到多少影响。他挨个检查队员,周青被碎石擦伤了腿侧,雷冲的毒还没清干净,柳含烟魂力透支,凌飞旧伤又犯。各人的判官袍灵性都耗下去一截,袍光暗得几乎看不见。
“袍子回去得温养一段时间了。”开阳望着自己身上那层淡光,“再这么耗下去,下次就护不住人了。”
“不能再打了。”孙泰把空药袋往地上一摔,声音都变了调,“再打,就不是受伤,是魂飞魄散了。”
玄真子无奈的眼神扫了一遍队员。目前任务进度,三层魔域的泉眼裂缝,只封印了东边的小魔域一处。西边、南边、北边,还有三个小魔域等着。这支队伍此时没有多余的法力,再继续去封印了。
“去西魔域看一眼,不打。”他做了决定,“看一眼就走,也算死了大家一条心。”
西魔域的魔气浓度,是他们目前,能在三层看到的魔气最稠黑的界面。一行人刚过西门,就被那雾气裹了个严实,好在判官袍的护光还能抵抗一阵,否则他们真没勇气站在这里欣赏风景。
周青的追踪符面在雾里只亮了一瞬,就马上熄了,用衣袖擦了三次,符面才重新亮起,出现的红点乱得不成样子。
“不好,有大家伙向我们这边靠近。”
话音未落,前方不远处的雾里,突然亮出来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位置极高,目测在六七百米高空上悬着。接着是第二双,第三双,在上空雾里缓缓亮起,像挂在天上的几盏红灯。
众人这才看清,那边雾里立着一头高山一样的巨魔,背脊顶着天幕底下的魔气雾团,四条腿像四根黑塔支撑地面,浑身上下爬满了暗红的纹路。它只是低低地喘一口气,众人面前的雾气就倒卷过来,像迎面扑来一堵雾墙。
“xx的,这比主面那头,还要更大。”石顽的声音都在颤抖。
“退!”玄真子急忙吼道。
那巨魔已经惊动了。它没有冲,只是抬起一只前爪,隔着老远拍下来。排山倒海般的爪风气浪先到,把方寸刚起的阵光拍得一片粉碎,三块玉牌齐齐裂开。
方寸法体的魂气翻涌上来,身子一软,半跪在地上。柳含烟拼着最后的气力撑起结界,那爪落下来,结界像纸一样裂成碎片,她整个人被强劲气浪掀翻出去,摔进远处的黑泥里,一动不动。
“赶紧救人!”肖彦怒吼着,左手祭出三清铃连摇三下,音波能量呈环状轰炸扩散,一道接一道撞向那巨爪掀过来的气浪,同时把那巨爪往后推了一推。
那巨魔偏了偏头,眼光瞅着他看了一下,没想到那法器还能阻挡自己一下,这一干扰,于是拍下来的第二爪慢了半拍。就这半拍,石顽和凌飞把柳含烟从泥里抢救了出来,聂五与雷冲也去抢救虚弱下来的方寸。
“快走,别恋战!”玄真子怒吼着,转身一剑劈开雾墙,“往门边撤!”
巨魔正玩味着,这下被这他们惹恼了火。仰天一声长啸,那声音震得整片雾气翻腾起来,众人被音浪冲得东倒西歪。
开阳咬牙坚持,把最后的手段全使了出来,手中劈障锏连挥,硬是在雾里劈开一条窄路通往传送门的方向。人人都被吓跑,火麒麟也毫不迟疑,用嘴咬住周青的后领,把人甩到自己背上,四蹄踏地,当先朝门冲去。
“别管我,快跟着大家走!”肖彦断后,把金光法的护法效果催到极致,一团金芒裹着全身,再加上判官袍护光。同时右手挥剑,劈出一道密集的青火剑气墙,死死挡住那巨爪再次掀来的气浪。
“要走,也是一起走!”金鸠在他身后,铁尺上缠着的黑红线已经断得只剩几缕,快速挥打拍出一股股气劲龙卷帮助卸掉袭来气浪的劲力。肖彦拿她没辙,好在传松门不远,两个人且战且退,很快退进西门。那巨魔才停下脚步,老远的隔着雾气,用它那几双眼睛盯着他们,像在记下这些人的样子。
众人从西门被传送出来,狼狈至极的分别摔在主界面的黑石地上,横七竖八,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直腰子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玄真子才撑着剑坐起来,环顾四周,可见队员一片伤情惨烈。孙泰跪在柳含烟身边,画咒的手都在抖。
“唉,罗功曹,赶紧上报吧。”玄真子对罗浩唉声叹气道,“三层,我们这个队伍,只能到此止步了。”
“明白,大家都尽力而为了。”罗浩跪坐起来,手把功德簿摊在膝上。指尖以魂力为墨,在簿上快速书写着。
那些字,一笔一划浮动起来,泛着一股极淡的金光,又慢慢沉进纸里。写完之后,他把缓缓簿子合上,抬起头,脸色是一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“各位道友,你们付出的努力与任务进度,天庭方面会收到。三层的主界面与四魔域,现在已经探明,东魔域泉眼一封。其余三域,等更强硬的队伍来处理了。”
“现在,能出去吗?”雷冲躺在地上问。
“外门闭合了。”开阳道,“往上回去的路,得破界才行。”
“驱动判官印,需要消耗大量法力。可是我们现在这伤情,也驱动不了啊。”他们之间,已经有很多道友受创,一路战斗下来,又法力消耗过大,基本都陷入了神魂虚弱期。
“还是让我来帮你破界吧。”肖彦目光扫了一遍队员们,撑着桃木剑站起来,“我的判官印,加上你的破障锏。具体要如何配合?你告诉我一下就行了。”
“可以。”开阳点头道,“破界之法,本是打破时空壁垒的规则,进行跨时空穿越。所以,我们不需要回到最初的传送门位置,只要在这里,就可以破界,进行遁走。现在,我用破障锏来打破时空壁垒,肖道友用判官印来打开时空之门。”
开阳吩咐完,运转法力推动手上的破障锏,对着旁边一处虚空位置就是一顿节奏有序的劈砸。一道道光芒叠加在同一个点的虚空处,很快就撕裂出来一道暗淡的黑线,这处的时空壁垒被慢慢打破了。
“肖道友,快,就是现在!”
肖彦闻言,马上灌入法力驱动判官印,对着那道黑线释放出一片璀璨印光。黑线受了印光的法力,颤抖着裂开一条缝,瞬间就有一股灰白的门光从缝里透了出来,越来越大,逐渐变成了一个门的通道。
“大家走吧。”玄真子帮助搀着伤员,走进去传送门之内。
天幕是灰白的,下着细雨。旧客运站西侧的街口空无一人,只有风把雨丝斜斜地送进来。玄真子一行人通过肖彦的判官印打开的时空之门,也就随同来到了这边的阳界位面,不过他们也不急着回去,倒也表现得沉静下来。
金鸠回到自己的阳界,闻着熟悉的气息,禁不住兴奋地说道:“太好了,终于回来了。在九层塔经历了那么多天,打了那么场战斗,可把我累坏了。”
肖彦对玄真子等道:“这里是我的阳界位面,劳烦各位先随我到紫云观调养一下,等你们法体恢复一点法力之后,再回去自己的阳界位面也不迟。”
玄真子拱手道:“多谢肖道友,这么考虑,正合我等意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