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门还是那道石门,石门外还是那条青石路。
陈凡到山脚的时候,沈姓弟子已经在等着了。还是那身青袍,束冠,腰上挂着内门令牌。
"陈丹师,准时。"沈姓弟子笑了笑,"师叔等你半天了。"
陈凡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几进院子,还是那座小院,还是那棵老松。沈长老坐在松树下,灰袍,白发,闭着眼。面前的茶壶冒着热气,两个杯子,一个满着,一个空着。
陈凡走到近前,拱手:"外门陈凡,见过长老。"
沈长老睁开眼。
"坐。"
陈凡在对面坐下。
"三天到了。"沈长老说,"五品丹呢?"
陈凡没急着答。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匣,放在桌上,推过去。
"长老,先看这个。"
沈长老看了他一眼,伸手打开玉匣。
一颗四品丹躺在里面,螺旋丹纹四圈,丹身圆润,一丝裂纹都没有。
"四品丹。"沈长老说,"老夫说过,四品丹老夫能买。你拿四品丹来,是来交差的?"
"不是交差。"陈凡说,"是敲门砖。您孙子要冲关,四品丹够不够,您比我清楚。"
沈长老合上玉匣,没说话。
"三天前,您说能拿出五品丹,沈家护我三年。"陈凡说,"拿不出来,就按器堂说的办。今天我来,是想跟您谈笔生意。"
"什么生意?"
"您孙子的生意。"陈凡说,"长老,您孙子卡两年,不是缺一颗丹。"
沈长老的眼神沉了一分。
"你打听老夫?"
"不是打听。"陈凡说,"是您孙子要冲关,光有丹不够。他丹田有旧伤——两年前冲关失败落的。药力吸收不进,五品丹给他,也白搭一半。"
院子里安静下来。
沈长老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金丹期的灵压沉下来,比上次重了一分——不压人,是压话。
"外门一个弟子。"沈长老说,"连老夫孙子的丹田都知道了。"
"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个。"陈凡说,"我还知道,全宗门没人炼得出五品丹。您买不着,器堂也买不着。您孙子要冲关,缺的不是一颗丹——是先有人把他的丹田养回来。"
"养回来?"
"养丹法。"陈凡说,"养丹法根在鼎心认主,全宗门只有我会。您孙子丹田有旧伤,光吃丹,药力在丹田门口就打转了。得先养根基,把丹田养回来,药力才进得去。"
沈长老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"你是说,老夫孙子要冲关,得靠你?"
"不是我。"陈凡说,"是您孙子自己。丹田是他的,旧伤也是他的。我只是那个能把丹田养回来的人。"
沈长老沉默。
陈凡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一个金丹期长老,沈家辈分最高的一个,被一个外门弟子拿捏住了命门——他孙子。这口气,不好咽。
可咽不下去,他孙子就冲不了关。
"你要什么?"沈长老终于开口。
"五品丹,给您孙子冲关。"陈凡说,"养丹法,给您孙子养根基。您护我三年,器堂动不了我。五品丹这个秘密,您帮我捂死。"
"老夫凭什么帮你捂?"
"凭您孙子。"陈凡说,"他冲关成了,您比谁都怕这丹的来路被人知道。器堂要查我有没有五品丹——第一个替我瞒的,就是您。"
沈长老的手顿了一下。
"器堂想借您的手找实证。"陈凡说,"可您孙子冲关,靠的就是这丹。您护我,就是护您孙子。您捂这丹的秘密,就是捂您孙子的前程。"
"你这是在把老夫绑上你的船。"
"不是绑。"陈凡说,"是做生意。您要五品丹,我有。您要养根基,我会。您护我三年,我给您孙子一条冲关的路。这笔账,您比我算得清。"
沈长老看着他,忽然笑了一下。
"器堂的人说你滑头。"他说,"老夫看,你不止滑头。"
"滑头是保命。"陈凡说,"实在也是保命。您孙子要冲关,这是实在的。器堂要动我,这也是实在的。两件实在的事,凑一块儿,就是一笔实在的生意。"
沈长老没接话,端起茶杯,又放下。
"五品丹呢?"他说,"先让老夫看看。"
陈凡从背包里摸出玉匣,打开,放在桌上。
一颗温养过的五品丹躺在里面。螺旋丹纹五圈,丹身圆润,一丝裂纹都没有。丹香压得死死的——凑到近前,才闻得到一点沉沉的药香。
沈长老的瞳孔微缩。
他伸手,指尖悬在丹上方一寸,没碰。金丹期的灵识扫过去,又收回来。
"五品。"他说,"老夫活了几十年,头一回见。比四品,沉了不止一倍。"
"这丹,是给您孙子的。"陈凡说,"您孙子丹田养回来,服下这丹,冲关有几分把握,您比我清楚。"
沈长老合上玉匣,没还给他。
"三年。"他说,"老夫护你三年。五品丹这个秘密,老夫帮你捂。"
"成交。"
陈凡心里那根弦,松了一分。
共犯局,成了。
出内门的时候,天已经过了午。
石门外的青石路上,站着一个人。
赵岩。
还是那身器堂的袍子,站在路中间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"陈丹师。"他说,"三天到了。"
"嗯,到了。"
"五品丹呢?"
"赵师兄。"陈凡说,"我说过,五品丹我炼不了。"
赵岩盯着他:"那沈长老——"
"沈长老请我喝茶。"陈凡说,"聊了聊古法养丹一脉。赵师兄要是不信,去问沈长老。"
赵岩的脸色沉下来。
他当然不敢去问沈长老。器堂首座昨天去内门施压,坐了一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笑。今天他要是再去问沈长老"陈凡有没有五品丹"——那是把器堂的底牌往沈长老手里递。
"陈丹师。"赵岩说,"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?"
"知道。"陈凡说,"我在跟沈长老做生意。"
"沈长老是器堂的人。"
"器堂的人?"陈凡说,"那赵师兄回去问问首座——器堂的人,为什么给我三天?"
赵岩不说话了。
陈凡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"陈丹师。"赵岩在背后开口,"器堂压丹堂三十年,不是靠嘴。你拉得动沈长老,拉不动器堂。"
"我没打算拉器堂。"陈凡头也不回,"我只要沈长老护我三年。三年,够我做很多事了。"
赵岩没再说话。
陈凡走出几步,忽然停下,回头。
"对了,赵师兄。"他说,"回去告诉首座——五品丹这个事,让他别查了。查来查去,查到的都是沈长老想让他看到的。"
赵岩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陈凡没再看他,抬脚往山下走。
回到小院,陈凡关上门,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坐到桌边,倒了杯水,一口喝完。
"成了。"他低声说,"共犯局,成了。"
沈长老护他三年。器堂动不了他。五品丹的秘密,沈长老帮他捂——不是沈长老想帮他,是沈长老孙子要冲关,他比谁都怕这丹的来路被人知道。
"器堂想借沈长老的手找实证。"陈凡说,"现在沈长老的手,是捂实证的手。器堂再查,查到的都是沈长老想让他们看到的。"
他想了想,又摇头。
"三年。"他说,"沈长老护我三年。可三年之后呢?"
三年后,沈长老孙子冲关成了,沈家欠他的人情还清了,沈长老还会护他吗?
"三年。"陈凡说,"够我做很多事了。够我把五品丹源做实,够我冲上九层,够我在宗门站稳脚跟。三年后,沈长老护不护我,已经不重要了——我自己护得住自己。"
他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修为:炼气八层】 【深度绑定:67.5%】
"八层根基夯得差不多了。"他说,"再夯实一段,就能冲八层巅峰。九层得等突破礼包解锁——五品丹的药力,留着冲九层用。"
他想了想沈长老孙子的事。
"养根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。"他说,"丹田旧伤,得慢慢养。三五天养一回,养上两三个月,丹田才能养回来。到时候再服五品丹冲关,把握就大了。"
他盘算了一下。
"五品丹,我手里有四颗。一颗给了沈长老,还剩三颗。养根基要的是养丹法,不是五品丹——他孙子养根基的药材,走柳管事的渠道,功勋价走。"
他顿了顿。
"沈长老护我三年,这是第一层。柳管事四品丹源,这是第二层。丹堂军令状靠古法养丹一脉,这是第三层。三层叠起来,器堂再横,也动不了我。"
他起身,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巷口的糖葫芦摊还在。卖糖葫芦的低头擦着竹签,没往这边看。
器堂的眼线还在。
"器堂不会善罢甘休。"陈凡说,"赵岩回去,首座肯定要问。沈长老站了我,器堂下一步——要么换招,要么换人。"
他关上窗。
"他们动我接。"他说,"接得住任何一层。"
夜里,陈凡没睡。
他坐在院子里,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。
沈长老护三年,是今天最大的收获。可这三年,不是白来的——他欠沈长老一颗五品丹,欠沈长老孙子的养根基。
"五品丹给了,是敲门砖。"他说,"养根基,才是绑住沈长老的绳。他孙子丹田养回来之前,沈长老离不开我。"
他想了想,又摇头。
"也不能全指望沈长老。"他说,"沈长老是生意人,不是盟友。他护我,是因为我对他孙子有用。哪天我没用了,他翻脸比谁都快。"
"所以,三年之内,我得把自己变成沈长老离不开的人——不只是养根基,还有五品丹源。他孙子冲关要五品丹,沈家其他人冲关也要。全宗门只有我会养五品丹,这就是我的护身符。"
他躺下,看着房梁。
"器堂那边,赵岩回去,首座肯定坐不住。沈长老站了我,器堂在宗门层面就少了一张牌。他们下一步——要么找沈长老的麻烦,要么换人动我。"
"找沈长老的麻烦?"他想了想,"沈长老是金丹期,沈家辈分最高,器堂不敢明着动他。那就只能换人动我。"
"换谁?"
他闭上眼睛。
"不管换谁。"他说,"他们动我接。接得住任何一层。"
窗外,月光落进来。
巷口的糖葫芦摊收了摊。器堂的眼线,换了个人,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