共犯局落地第二天,傍晚,柳怀远翻墙进来。
"器堂首座今天去外门了。"他说。
陈凡端着杯子,没喝。
"去外门?"
"嗯。"柳怀远说,"没找赵岩,也没找你。找的是外门管事——在管事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,管事亲自送出来的。"
陈凡放下杯子。
"器堂换招了。"他说。
"换招?"
"赵岩被挡回去,器堂在宗门层面少了一张牌。"陈凡说,"首座不会再查五品丹了——查来查去,都是沈长老想让他看到的。他换人了。"
"换谁?"
"外门管事。"陈凡说,"器堂管不到外门,但外门管事管得到我。首座这是绕开沈长老,从外门下手。"
柳怀远皱眉:"外门管事敢动你?你背后是沈长老。"
"他不用动我。"陈凡说,"他只要让外门的人都知道——器堂在盯着我。这就够了。"
柳怀远沉默了一下。
"你明天要进内门?"
"嗯。"陈凡说,"给沈家嫡孙温养丹田。"
"第一次?"
"第一次。"
柳怀远看着他:"你行吗?"
"行不行,试了才知道。"陈凡说,"丹田旧伤,得慢慢养。第一次,先看看伤有多深。"
第二天,陈凡进内门。
还是那道石门,还是那条青石路。沈姓弟子已经在等着了。
"陈丹师。"沈姓弟子笑了笑,"师叔等你半天了。今天不是喝茶——是看人。"
"看人?"
"看您要养的人。"
陈凡跟着他往里走。穿过几进院子,还是那座小院,还是那棵老松。沈长老坐在松树下,灰袍,白发,闭着眼。
松树下还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青袍,束冠,脸色偏白。炼气九层的修为沉在丹田里,像一口堵住的井。
沈家嫡孙。
"陈丹师。"沈长老睁开眼,"这是老夫的孙子,沈砚。"
陈凡拱手:"沈公子。"
沈砚回礼,声音有点哑:"陈丹师。"
"坐。"沈长老说。
陈凡在对面坐下。沈砚坐在他旁边,没说话,手搭在膝上,指尖发白。
陈凡没急着开口。他引动鼎心,灵识顺着沈砚的丹田探进去。
丹田里,灵力像一潭死水。旧伤在丹田壁上,一条暗沉的裂痕,像干涸的河床。灵力到了裂痕处,就散了,进不去。
"伤,比我想的深。"陈凡说。
沈长老的手顿了一下。
"能养吗?"
"能。"陈凡说,"伤深,养得慢。但能养。"
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,放在桌上。
"这是温养的药材,走柳管事的渠道备的。"他说,"功勋价,没多花一分。"
沈长老看了一眼瓷瓶,没说话。
陈凡打开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托在掌心。
"沈公子。"他说,"张嘴。"
沈砚看了沈长老一眼。沈长老点了下头。
沈砚张开嘴。陈凡把药丸送进去,指尖在他下颌一托,药丸顺着喉咙滑下去。
药力入腹,陈凡引动鼎心。·其三,系统之力做编译器,把鼎心共鸣法的频率调准——对准沈砚丹田旧伤的位置。
"别动。"陈凡说,"药力进丹田的时候,会有点疼。"
沈砚攥紧了手。
药力沉下去,在丹田门口打转——旧伤堵着,进不去。
陈凡的灵识跟着药力,在旧伤处"养"住。鼎心共鸣法,把药力一点点往裂痕里引。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沈砚的额头渗出汗。
"疼。"他说。
"忍。"陈凡说,"疼,说明药力在往伤里走。"
五息。七息。
沈砚的呼吸忽然一松。
"……进去了。"他说,声音有点抖,"药力,进去了。"
陈凡收回灵识,吐出一口气。
"第一次,能进到这个程度,比我想的好。"他说,"旧伤松了一分。但离能冲关,还早。"
沈长老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"松了一分?"他说,"老夫孙子,两年了,药力从来没进去过。"
"两年堵着,一朝松一分。"陈凡说,"剩下的,得慢慢养。三五天养一回,养上两三个月,丹田才能养回来。"
沈长老没说话。他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。
"两三个月。"他说,"老夫等得起。"
陈凡起身,拱手:"那晚辈先告辞。三天后,再来。"
"三天后?"
"养根基,三五天养一回。"陈凡说,"三天后,我再来看沈公子。"
沈长老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。
"器堂首座昨天在外门夸你。"
陈凡脚步一顿。
"夸我?"
"嗯。"沈长老说,"说外门出了个养丹天才,交流大会现场养出四品丹。还说,器堂和丹堂的旧账,可以翻篇了。"
陈凡的眉头皱起来。
"器堂首座夸我?"他说,"他恨不得我死。"
"所以老夫才告诉你。"沈长老说,"器堂首座夸人,比骂人还难防。你自己小心。"
陈凡沉默了一下。
"谢长老提点。"他说,"器堂捧我,是想让全宗门盯着我。我名声越大,盯着我的人越多——五品丹的秘密,越难捂。"
沈长老看着他:"你打算怎么办?"
"不怎么办。"陈凡说,"他捧他的,我养我的。他捧我,我就当他是给我扬名——名声大了,器堂反倒不好明着动我。"
沈长老没接话。
陈凡转身,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他忽然停下,回头。
"长老。"他说,"器堂首座夸我,是捧杀。可他忘了一件事——我背后,现在是您。他捧我,捧的是您的人。器堂和丹堂的旧账翻篇,翻的是谁的篇?"
沈长老的脸色沉了一分。
陈凡没再多说,抬脚出了院门。
出内门,天过午。
陈凡走在青石路上,心里把器堂首座"夸人"的事过了一遍。
"捧杀。"他低声说,"器堂首座这是捧杀。他夸我,是想让全宗门盯着我——我名声越大,五品丹的秘密越难捂。"
可他转念一想,又笑了。
"可他忘了一件事。"他说,"我现在背后是沈长老。他夸我,夸的是沈长老的人。器堂和丹堂的旧账翻篇——翻的,是器堂的篇。"
"器堂想捧杀我。"他说,"那我就借他的捧,把名声做实。名声大了,器堂反倒不好动我。他捧我,是给我递刀。"
他走到外门,巷口的糖葫芦摊还在。
卖糖葫芦的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。
器堂的眼线还在。
陈凡没往巷口看,推门进了小院。
关上门,他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修为:炼气八层】 【深度绑定:67.5%→68%】
"温养丹田,用·其三系统之力。"他说,"绑定度涨了半成。"
他想了想沈砚的丹田。
"旧伤松了一分。"他说,"两三个月,能养回来。到时候服下五品丹,冲关有几分把握——就看这三个月,养得怎么样了。"
他躺下,看着房梁。
"器堂首座夸我。"他说,"沈长老提点我。外门管事盯着我。三层,都压过来了。"
"他们动我接。"他说,"接得住任何一层。"
窗外,月光落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