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陈凡再进内门。
这回不用沈姓弟子领路,他自己认得路了。穿过几进院子,还是那座小院,还是那棵老松。
沈砚已经等在松树下。
比上次放松了些。还是那身青袍,束冠,脸色还是偏白,但眼底有了一点活气。
"陈丹师。"沈砚起身,拱手。
"沈公子。"陈凡回礼,"这两天感觉怎么样?"
"丹田里……"沈砚想了想,"没那么堵了。药力进去之后,丹田门口那块地方,松快了一点。"
陈凡点点头。他引动鼎心,灵识顺着沈砚的丹田探进去。
旧伤还是那条裂痕,但比上次浅了一点。灵力到了裂痕处,不再全散——有一小缕,能顺着裂痕往里走了。
"伤松了。"陈凡说,"比我想的快。"
沈砚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真的?"
"真的。"陈凡说,"上次松了一分,这次又松了一分。照这个速度,两三个月,丹田能养回来。"
他打开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。
"张嘴。"
沈砚张开嘴。陈凡把药丸送进去,指尖在他下颌一托。
药力入腹。陈凡引动鼎心,·其三系统之力做编译器,把鼎心共鸣法的频率调准——这回不用探了,频率直接对准旧伤的位置。
药力沉下去。这回没在丹田门口打转——旧伤松了,药力顺着裂痕往里走了一截。
"疼吗?"陈凡问。
"……有点。"沈砚说,"但比上次轻多了。"
"轻就好。"陈凡说,"说明伤在松。"
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沈砚的呼吸平稳,额头没渗汗。
五息。七息。
沈砚忽然开口:"陈丹师。"
"嗯?"
"我这两年……"沈砚说,"头一回觉得,丹田是活的。"
陈凡收回灵识,吐出一口气。
"养回来了,会更活。"他说,"到时候你服下五品丹,冲关就有把握了。"
沈砚看着他,没说话,但眼底那点活气,又亮了一分。
沈长老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茶。
"养得怎么样?"他问。
"比上次顺。"陈凡说,"旧伤又松了一分。照这个速度,两三个月能养回来。"
沈长老看了沈砚一眼,又看了陈凡一眼。
"好。"他说,"老夫等得起。"
他顿了顿,忽然说:"器堂首座,昨天又去外门了。"
陈凡的手顿了一下。
"又去?"
"嗯。"沈长老说,"这回不是夸你。是给外门管事递话。"
"递什么话?"
"让外门管事'关照'你。"沈长老说,"器堂不好明着动你,就让管事动你。外门管事管得到你——杂务、考核、药材,哪一样都能卡你。"
陈凡沉默了一下。
"柳管事?"他说,"他站了我。"
"他站了你,是因为你手里有四品丹源。"沈长老说,"可器堂首座亲自去施压,他不敢明着得罪器堂。你小心。"
陈凡想了想,笑了。
"谢长老提点。"他说,"柳管事站我,是生意。器堂施压,也是生意。他两头都是生意,那就看哪头给他的多。"
沈长老看着他:"你打算怎么办?"
"不怎么办。"陈凡说,"他关照我,我就接着。他卡我杂务,我就去干杂务。他卡我考核,我就去考核。他卡我药材——他卡不住,药材走柳管事的渠道,功勋价走,他自己定的价。"
沈长老没接话,喝了一口茶。
陈凡起身,拱手:"三天后,我再来看沈公子。"
沈长老看着他,忽然说了一句。
"器堂首座夸你,是想让全宗门盯着你。"他说,"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他夸你,外门的人就都信了。外门的人信了,你名声就大了。名声大了,盯着你的人多了,可护着你的人也多了。"
陈凡脚步一顿。
"护着我的人?"
"外门那些想买你丹的、想跟你学养丹法的、想沾你光的。"沈长老说,"他们不会明着站你,可器堂要动你的时候,他们会替你说一句话。一句话,有时候比一把刀管用。"
陈凡沉默了一下。
"谢长老提点。"他说,"器堂捧我,是想让我死。可他把刀递到我手里,我就得接住。"
沈长老没再说话。
陈凡转身,往外走。
出内门,天过午。
青石路上,陈凡走得不快。他在想沈长老的话。
"名声大了,盯着我的人多了,可护着我的人也多了。"他低声说,"器堂首座夸我,是想让全宗门盯着我。可他忘了一件事——名声这东西,是双刃剑。他捧我,是想让我死。可我把名声做实了,他就不好动我了。"
他走到外门,巷口围了几个人。
一个外门弟子凑上来,脸上堆着笑:"陈丹师!"
陈凡认出他——坊市卖杂货的,以前见了他爱答不理。
"陈丹师,听说器堂首座都夸你?"那弟子搓着手,"说你养丹天才,交流大会现场养出四品丹。"
"首座夸我,是器堂和丹堂的旧账翻篇了。"陈凡说。
"那……陈丹师,你那四品丹,能不能匀我一颗?"那弟子压低声音,"我出高价。"
"四品丹走柳管事的渠道,功勋价。"陈凡说,"你要买,找柳管事。"
那弟子讪讪地笑:"柳管事那渠道……不是谁都能走的。"
"那就等。"陈凡说,"等柳管事松口。"
那弟子还想说什么,陈凡已经抬脚走了。
走出几步,他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话。
"你凑那么近干什么?器堂盯着他呢,跟他走太近,器堂记你账上。"
"器堂记我账上?器堂首座都夸他了,器堂还能动他?"
"夸归夸,盯归盯。你看着吧,器堂没这么容易放过他。"
陈凡没回头,脚步也没停。
他走到外门管事房门口,柳管事正站在廊下,手里端着茶杯。
"陈凡。"柳管事叫住他。
陈凡停下,转身:"柳管事。"
"下月初,外门弟子考核。"柳管事说,"你炼气八层了,报个名。"
"外门弟子考核?"陈凡说,"考的是升内门的资格。我炼气八层,去考?"
"你炼气八层,够格了。"柳管事说,"器堂首座都夸你是养丹天才,你去考,是给外门长脸。"
陈凡看着他,没急着接话。
"柳管事。"他说,"这是器堂的意思?"
柳管事放下茶杯:"什么器堂?外门考核,是外门的规矩。你该去,就去。"
"好。"陈凡说,"我去。"
柳管事愣了一下:"你真去?"
"您让我去,我就去。"陈凡说,"考过了,是外门的光彩。考不过——柳管事,我炼气八层,养丹四品,考个外门考核,考不过?"
柳管事没接话,端起茶杯,又放下。
"那就这么说定了。"他说,"下月初,别误了时辰。"
"误不了。"陈凡说,"柳管事,我养丹四品,走的是您定的功勋价。您让我去考核,我去了。考核要是过了,外门的光彩,也有您一份。"
柳管事的脸色,沉了一分。
陈凡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小院门口,推门进去。
关上门,他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修为:炼气八层】 【深度绑定:68%→68.5%】
"温养丹田,用·其三系统之力。"他说,"绑定度又涨了半成。"
他想了想沈砚的丹田。
"旧伤又松了一分。"他说,"照这个速度,两三个月能养回来。到时候服下五品丹,冲关有几分把握。"
他躺下,看着房梁。
"器堂首座夸我,是想让全宗门盯着我。"他说,"可他把刀递到我手里,我就得接住。名声做实了,器堂不好明着动我。柳管事两头都是生意,那就看哪头给他的多。"
"三天后,再养一回。"他说,"养根基,急不得。器堂要捧,就让他捧。他捧得越高,我站得越稳。"
窗外,月光落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