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不解释？
为什么知道埃利奥听见她们的谈话，不去抹掉他的记忆！反而失魂落魄的走了？
莫雯，你后悔了吗？
我跟埃利奥决裂，声名狼藉，这一切应当是你乐见其成。
“……”
也许，她后悔了。
但后悔没有用的。
因为莫雯不会改变她的选择。
她会继续推进历史，继续让所有人走向那个痛苦的命定结局，继续假装我是为了大局。
莫雯只是会带着愧疚做这些事，而愧疚，不能让任何人少痛一分。
艾丝特尔擦着止不住的眼泪。柔软的指腹抹过眼角，泪痕一道叠着一道，怎么都擦不干净。她掌心撑住额头，指节抵着眉骨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跌坐回床上。
埃利奥就是在这时进来的。
他身上还带着外面残留的风雪气息。卧室里只燃着几支昏暗的烛火，一股冷风跟着吹进来，烛焰齐齐一歪，满室光影摇晃了一瞬。
门被关上，温暖的光元素从他身上漫开，像潮水填满整间屋子。
或许是暂时还不适应这份光亮，艾丝特尔闭着眼，像是在攒力气，然后慢慢睁开。
那双酒红色的眸子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，像刚打磨出来的红玉。
公主缓缓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那眼神，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，又像是大难临头时的茫然。
她就那么看着他。
她甚至是带着一点求救和无措的感觉看向埃利奥的。
埃利奥盯着她，忽然就不气了。
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，瞳孔里只完全倒映着自己，一副疲惫无奈却强撑的模样。
那一刻，埃利奥知道自己输的一败涂地。
他知道她有多恶劣，多骄傲，多自私，可他偏偏就爱这样的她。
最后，他半跪下来仰视着他的公主，灰蓝色的眼眸逐渐变得有些深邃。
他的视线从下往上望进艾丝特尔的眼里，那个角度让他看起来像在祈祷，也像是在献上最后一点尊严。
埃利奥低声开口，他的声音很平，却压着一层极薄的颤：“我大概知道你为什么抛弃一切，非要跟着莫雯来到巫师聚集地了。起初我以为你是想要报复我们……顺带着毁了这里，然后再回去当你高高在上的公主。”
“因为我深知你对权利的欲望，和你睚眦必报的心肠。”
他说着这些，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，没有任何责备和失望，只是看着她，像在看着一个底色不坏，却有性格缺陷的小姑娘。
他比她自己更早地接受了她的全部。
“可是我错了。”
埃利奥停顿了一瞬，灰蓝色的眼睛从她脸上缓缓移开，落在自己半跪的膝前，像在组织一句藏了很久的话。
“艾丝特尔，原谅我对你片面的解读，但我庆幸见到了你另一方面的成长。”
光元素萦绕在他的身边。埃利奥的金发被光染得发暖，衬得眉眼间的神色愈发沉静，那份沉静里却压着一层自嘲。
“曾经你不懂得全力为自己争取，那真相当然就会是别人口中流传的那样，事实不为事实，迟到的辩解也会失去意义。”
他的声音沉下去，像在说一件他自己也深有体会的事。
“我知道，有的时候解释起来真的会累。”
“但你不能不说，你不说，让人看到真相就太难了。艾丝……就像有些苦痛，你不表达，旁人看不到，就以为你不会痛。即便是后自后觉的知道了，可那段时间已经过去了，我又要该怎么帮你呢？”
埃利奥终于理解了真正的底层逻辑：公主不是不懂争取，她是不会解释。不是不想说，是说了也没人听，说了也没人在意，所以她放弃了。
可是他想听，他一直很想听。
他想帮助她，任何事都愿意。
艾丝特尔的眼眶微微泛红，声音很轻，听起来有些挫败：“我有时候很想跟她倾诉，但聊上几句，我又忍不住发怒。”
“我不能跟她聊，否则满心戾气。”
“可倾诉的对象不是她，又找不到意义。”
艾丝特尔说着，眉尖蹙了一下。
“你可以把一切告诉我，我会理解你。”埃利奥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的眉眼。“我完全以及肯定的会偏向你！”
“无论发生什么，我永远不会放弃你！”
艾丝特尔皱着眉头沉思，喉咙发梗的厉害。
埃利奥确实够了解她的，也知道什么话她最想听，什么最能刺伤她。
她下意识回想起那些彼此伤害的过往。
那些背叛、欺瞒、恶语相向，一幕一幕，翻开来看依然刻骨铭心。
冷静下来，艾丝特尔只觉得麻烦和疲惫，她没有心力生气了，深吸一口气，喉间的起伏很轻很浅，像是把所有情绪都吞了回去。
再开口时，声音平和得没有一丝波澜。“你可以出去吗，我现在同样也不想到见你。”
埃利奥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艾丝特尔冷淡的看着他：“我依旧厌恶你，不想再见到你。而且被爱不是一件需要跪着去求的事。”
“我想我爱你，但我已经不再爱你。”
埃利奥的呼吸断了半拍。
“我恨你，永远也无法和你和解。”
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。每说一句，少年的肩就塌下去一寸。
埃利奥没有底气，只看着她，红着眼眶，斟酌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他看到公主清明的眼神，里面带着明显的恨意。
他真的很了解她。
他知道艾丝特尔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，对认定的事连一句退让的话都不会说。
这时伊莱亚斯突然出现。他快步走进来，一把拽住埃利奥的手臂，力道很重，几乎是拖着把人往门外推。
埃利奥踉跄了一步，回头看了一眼，只来得及看见艾丝特尔坐在床上的侧影，然后门在他面前关上了。
就好像不由自主，被每一个人推着拽着远离了她，看着别人勇敢的靠近，自己却遍体鳞伤被遗弃在旧日的时光。
埃利奥心神恍惚，就站在门外发愣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。
听见里面，伊莱亚斯在温声哄着她说：“我看见莫雯的伤口了，没关系，以后你要是饿了就吸我的血。”
……太可笑了。
……如果什么都能原谅，那么痛苦也是咎由自取。
这话说的真没错，也真让人无奈。
埃利奥一边落泪一边笑起来，只有傻瓜才会遍体鳞伤的一直一直靠近伤害自己的人！
这一一次次地靠近……需要多少勇气？
伊莱亚斯，你的勇气也会被耗光的！
一定会的！
埃利奥猛地锤了一下房门，慢慢下滑跌坐在地上，哭得声音很崩溃，像个孩子。
艾丝特尔看着门口那团模糊的影子，眼泪忽地成串地落下。
他们之间隔了一堵门。
他在门外哭。
她在门里哭。
艾丝特尔看着那道隔绝的门，心里冒过一个念头：你会怨我吗？
恶魂帮助她，得到了疑问的答案。
埃利奥：我只是很想……去到你的身边。
伊莱亚斯微微歪了下头，收起笑容，与埃利奥容貌相似的他在此时不经意间显出几分冷漠。
他站在床边，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，垂眼看着床上的人。
他怕。
他说不清他怕什么。
哥哥为什么在哭，为什么哭的那么伤心？
公主呢，好像看不见的时候，她的眼里是会看向哥哥的。
她漂亮的眼，清润的瞳孔长久凝视着那扇关合的门，乌黑睫羽微微卷翘，一抬眸，露出眼底瑰丽的红，她神色难过，给人一种不舍的错觉。
伊莱亚斯面容僵硬起来，身体微微紧绷，嘴角逐渐抿成一条直线，眼底的光也跟着暗下去。
他没有说话。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，看着她的侧脸，看着她看向门的方向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艾丝特尔昏睡了过去。
睡梦中，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轻轻呢喃，贴着耳廓钻进来，像蛇信子舔过皮肤：
“战乱开始了，公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