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盼是在周五晚上发现的。
她给陈开发了一条消息:「来机房。别让别人看见。」
陈开到机房的时候,武盼已经把所有窗帘都拉上了。三块屏,只有一块亮着,上面是一份文档——密密麻麻的人名,按编号排着。她指着屏幕,声音压得很低:
“这是我从上面传回来的数据流里,扒出来的。”她说,“设备压墙的时候,会往上面传数据。我顺着数据流摸进去,翻到了这个。”
陈开凑近看。文档的标题是:《春城频率匹配者清单》。
下面是一个个名字。他看到了几个眼熟的名字——郑有田的弟弟。老电厂的周师傅。四院的张老师。和平街的老头。还有……
“林小雨。”武盼说,“她今天下午刚被送走,晚上名字就上了单子。”
陈开往下翻。名单的末尾,有一行字,用小字标注:
「以上样本,为门体储备实验优先级最高。确认寄生状态后,按编号移交实验室。」
“样本。”陈开说,“他们把'听见的人',叫样本。”
“不止。”武盼说,“你往下看——”她指着名单中间的一个名字,“这个人,你认识。”
陈开看过去。名字旁边,贴着一张照片——穿着工装,笑呵呵的,是曹大力。
“曹哥?”陈开愣住了,“曹哥也在名单上?”
“不止。”武盼说,“我往上翻了三版历史记录——三年前,曹大力入队之前,就被标记过一次。当时他的状态栏写的是:'观察对象,疑似低频匹配。'后来,他没被寄生,公司就没动他。但名字,一直留在单子上。”
陈开站在屏幕前,看着那份名单,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这个公司,一直在收集“听得见的人”。不只是被寄生的人——连“疑似匹配”的,都在名单上。他们被标着“样本”,等着被“确认寄生状态”,然后“移交实验室”。
“陈开,”武盼关掉屏幕,看着他,“你听我说——你听得见的事,我猜到了。林小雨今天能退回来,不是她运气好,是你让她退的。你瞒不过冰总,也瞒不过我。”
陈开站在那里,没有说话。
“我没有要拿你怎么样。”武盼说,“我是想跟你说——你要是真的'听得见',你的名字,迟早会出现在这份名单上。到时候,公司会来'收样本'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武盼把棒棒糖塞回嘴里,“你记住——在这个公司,听得见,是武器,也是罪名。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说话,是因为你还没被'确认寄生'。可你要是哪天,在他们面前露了——”
她没说下去。她转回屏幕,重新开始敲键盘。
陈开走出机房,站在走廊里,站了很久。
他想起曹大力,想起那个笑呵呵的、给全组做饭的老兵。曹大力不知道自己在名单上。他以为自己只是退伍了、找了个地方干活。
他想起叶冰说过的话:“你是公司的人。”他曾经以为这是保护。
现在他知道了——这个公司里的人,都是名单上的。包括叶冰自己。她保护他们,也许只是因为她知道,他们迟早都是“样本”。
那天晚上,陈开在备忘录里写:
「武盼扒出了一份名单:《春城频率匹配者清单》。上面有郑有田的弟弟,周师傅,张老师,林小雨,还有曹哥。
公司一直在收集'听见的人',标记为样本,等'确认寄生'后移交实验室。
曹哥不知道自己被标了三年。
我在想——叶冰知道吗?她护着我们,是因为她不知道,还是因为她知道、但也没办法?」
他保存,锁屏。
他躺在黑暗里,第一次觉得,这栋楼,比那面墙还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