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啊!
所有人都盯着三个嫌疑人,偏偏忘了现场还有唯一一个目击者。一只朝夕陪在死者身边的通灵老猴!
刘县令眼中闪过一丝亮色,当即颔首:“此言有理!速速派人,前往西山破庙,将那只猴子带上大堂!”
衙役领命,快步离去。
半柱香的功夫,两个衙役牵着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猴,走进了县衙大堂。
众人抬眼望去,心里瞬间生出几分恻然。
这猴子实在太可怜了。
身形瘦小,肋骨根根分明,皮包骨头,毫无半分灵物的鲜活气。棕黄色的皮毛干枯杂乱,打结粘连,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疤。有的是鞭痕,有的是掐痕,有的是磕碰的硬伤,层层叠叠,看着触目惊心。
它一双黑漆漆的眼睛,格外透亮,却带着一股子深入骨髓的怯懦、警惕与麻木。被铁链拴着脖颈,乖乖蹲在大堂中央,不乱跳,不乱闹,只是默默垂着眼,看着地面,像个受尽委屈、不敢言语的孩童。
堂下跪着的三个嫌疑人,在猴子出现的那一刻,神色齐齐变了。
原本哭喊喊冤的云巧儿,哭声骤然一滞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。
一脸蛮横的李二狗,身体下意识紧绷,眼神躲闪,不敢再看向猴子。
沉稳镇定的周富贵,指尖微微一颤,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,面色多了几分不自然的僵硬。
三人的微表情,尽数落在了刘县令和温师爷眼中。
刘县令心中笃定,这猴子,定然能破此案!
“孽畜!你日夜跟随王大龙,昨夜亲眼目睹命案经过!今日大堂之上,当真凶在此,你若通灵,便指认出来!”刘县令沉声喝道。
猴子听不懂人话,却能感知周遭气氛的肃杀与压迫。
它微微抬头,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,先是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县令,又慢慢转头,绕着跪地的三人,一步一步缓慢踱步,细细打量每一个人。
全场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,都死死锁在这只猴子身上,屏住呼吸,静待结果。
谁料,猴子走完一圈,没有扑向李二狗,也没有靠近周富贵,径直走到柔弱的云巧儿身前。
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,它缓缓伸出布满薄茧、带着细小伤痕的猴爪,轻轻一捞,稳稳将云巧儿怀中抱着的三岁孩童,抱到了自己怀里。
动作轻柔至极,小心翼翼,生怕磕碰到怀里的稚童。
更诡异的是,那孩童被陌生猴子抱住,非但没有半分哭闹挣扎,反而乖乖依偎在猴身,眨巴着眼睛,格外亲昵安稳。
而云巧儿,全程没有半点抗拒、惊慌,任由猴子抱走孩子,神色平静得反常。
这一幕,彻底惊住了满堂官差与百姓。
刘县令眼神一厉,猛地一拍惊堂木,声音陡然凛冽:“云巧儿!你还敢喊冤!方才你口口声声说,与王大龙素无深交,毫无干系!可这通灵老猴常年孤僻怕人,从不亲近外人孩童,为何偏偏对你母子如此亲昵熟络?!分明是你与死者早有纠葛,谎话连篇!你就是行凶真凶!”
突如其来的质问,如同惊雷劈在云巧儿头顶。
她浑身一软,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,方才强撑的镇定彻底崩塌,泪水汹涌而出,连连磕头痛哭。
“老爷饶命!民女认罪……民女不敢欺瞒大人!民女的确与王大龙有过交集,可民女真的没有杀人!真的没有啊!”
事到如今,再也隐瞒不住。
云巧儿深吸一口气,带着哽咽的哭声,将昨夜所有经过,一五一十全盘托出。
原来昨夜雨落黄昏,天色暗沉,云巧儿抱着幼子,在西山脚下乞讨。一整天颗粒无收,孩童饿得哇哇大哭,冻得瑟瑟发抖。
恰逢王大龙赢了巨款,满心得意,醉醺醺从镇上归来,途经山脚。
他看见孤身乞讨、容貌清秀的云巧儿,顿时起了歹心。
他拦住云巧儿,满脸轻浮笑意,开口许诺:“小娘子,看你母子可怜。今夜你随我回破庙,陪我饮酒说笑几杯,我便赏你五两纹银,足够你母子衣食无忧半年!”
五两银子,对走投无路的云巧儿来说,就是救命的钱财。
为了孩子,她别无选择,只能咬牙点头,抱着孩子,跟着王大龙走进了荒凉破败的山神庙。
进庙之后,天色彻底黑透,夜雨淅沥,庙外风声呜呜作响。
三岁孩童胆小,身处荒凉破庙,骤然哭闹不止,怎么哄都停不下来。
吵闹声扰了王大龙的兴致,他眉头大皱。
常年相伴的灵猴,最懂主人心意,也最会哄孩童开心。不等王大龙吩咐,猴子主动上前,伸出温柔的猴爪,轻轻摇晃、逗弄孩童,稳稳将孩子抱在怀里安抚。
说来也奇,猴子一抱,孩童立刻止哭,乖乖靠在猴怀里安稳玩耍。
庙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王大龙心情大好,拿出随身打来的酒水,拉着云巧儿对坐共饮。
一杯接一杯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云巧儿始终拘谨忐忑,满心等着王大龙兑现承诺,施舍银两。
可贪色又刻薄的王大龙,得了美人相伴,早就把许诺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酒意上涌,色心大起,他看着柔弱温顺的云巧儿,再也按捺不住,伸手就往她身上摸去,动手动脚,举止轻薄无礼。
云巧儿又怕又羞,浑身冰凉,拼命躲闪反抗。
她深知此人无赖暴戾,一旦失身,后患无穷,更是清白尽毁。
极度恐慌之下,她猛地推开王大龙,不顾一切抱起孩子,冒着夜雨,跌跌撞撞冲出了山神庙,一路狂奔逃回镇区,再不敢回头。
“民女所言句句属实!”云巧儿哭得肝肠寸断,连连叩首,“民女逃离之时,王大龙尚且活蹦乱跳,安然无恙!民女胆小懦弱,别说杀人,连杀鸡都不敢!老爷,真的不是我啊!”
大堂众人听完始末,纷纷面露迟疑。
按理说,云巧儿受辱逃离,心怀怨恨,确实有行凶动机。可她一介弱女子,手无缚鸡之力,怎么可能连刺十七刀,杀死一个壮年壮汉?
情理之上,终究有些说不通。
可刘县令此刻先入为主,早已认定云巧儿撒谎抵赖。
他面色冷峻,冷哼一声:“一派胡言!依本官看,你就是贪慕王大龙手中巨款,假意陪酒,伺机行凶!受辱不过是你编造的借口!夺财害命之后,佯装无辜,妄图蒙混过关!”
话音刚落,异变陡生!
蹲在大堂中央的灵猴,骤然身形一闪,动作快如闪电,所有人都没看清它的轨迹。
下一秒,它已然纵身扑到地痞李二狗身上,灵活的猴爪直接钻进李二狗的贴身内衣口袋,在里面飞快掏摸起来。
李二狗吓得魂飞魄散,浑身剧烈挣扎,嘴里尖叫不止:“什么东西!放开我!该死的猴子!快滚开!”
满堂众人瞠目结舌,谁也看不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短短片刻,灵猴爪子一扬,一把细碎的散银、小锭纹银,哗啦啦从李二狗怀里掏了出来,尽数掉落在大堂地砖之上,银光闪闪,格外刺眼。
瞬间,全场死寂。
刘县令瞳孔骤缩,猛地一拍惊堂木,厉声怒喝:“李二狗!事到如今,你还敢狡辩!这猴子不通人事,为何偏偏去你怀中掏银!这些银两从何而来!是不是你杀害王大龙,抢夺的赃银!速速招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