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货铺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。
也许是李姑娘待人热情,也许是货物齐全价格公道,反正开张以来,客人络绎不绝。每天的流水虽然不多,但积少成多,一个月下来,也能赚不少钱。
郑大有和李姑娘起早贪黑地经营着杂货铺,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。郑婆婆有时候也会来铺子里帮忙,看着儿子儿媳恩恩爱爱的样子,心里头别提多高兴了。
一年后,李姑娘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。郑婆婆抱着孙子,笑得合不拢嘴,觉得自己这辈子终于圆满了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郑大有家的生意越做越好。
可天有不测风云。这一年,黄河发大水,淹了沿岸好几个县。虽然柳河屯地势较高,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,可镇上的生意却一落千丈——老百姓的钱都拿去买了粮食,谁还有闲钱买杂货?
郑大有的杂货铺也受到了波及,一连好几个月都在亏损。眼看着积蓄越来越少,郑大有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。
可就在他最困难的时候,一个贵人出现了。
那天,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走进了杂货铺。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,然后问郑大有:“你这铺子,盘不盘?”
郑大有愣了一下:“盘?您要盘我这铺子?”
“不是我盘,”那中年人笑了笑,“是我们东家要盘。我们东家在开封府开了几家大商号,想在柳河屯也设个分号。你这铺子的位置不错,我们东家想买下来。”
“那……你们东家出多少钱?”
“五百两。”
郑大有倒吸一口凉气。五百两,这个数目太大了,大到让他不敢相信。
“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那中年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,“这是定金,二百两。你要是同意,明天我们就签契约。”
郑大有犹豫了一下。说实话,他舍不得这家铺子。这是他和他媳妇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,里面有他们的心血和汗水。可眼下生意不好,继续撑下去,只会越亏越多。还不如把铺子盘出去,拿这笔钱另谋出路。
他咬了咬牙,点了点头:“好,我盘。”
签完契约那天晚上,郑大有把这件事告诉了郑婆婆。郑婆婆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大有,你有没有觉得,这事有点蹊跷?”
“蹊跷?哪里蹊跷?”
“你想啊,咱们这柳河屯又不是什么繁华的地方,开封府的大商号,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设分号?而且还出了这么高的价钱?”
郑大有一愣:“娘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觉得,这可能是那个狐仙姑娘在帮咱们。”郑婆婆说,“她答应过我,会让你平平安安的。现在咱们遇到了困难,她就派人来帮咱们了。”
郑大有想了想,觉得娘说得有道理。
他叹了口气,说:“娘,您说得对。咱们欠那姑娘的情,这辈子都还不完了。”
“不用还。”郑婆婆笑了笑,“她帮咱们,是因为她心里有善念。咱们受了她的恩惠,以后有机会,也要去帮助别人。这才是正理。”
郑大有拿着盘铺子的钱,在镇上又开了一家粮铺。
这一次,他的生意做得更大了。他不仅卖粮食,还收购当地的农产品,运到开封府去卖。一来二去,他结识了不少开封府的商人,生意越做越红火。
可生意做大了,麻烦也跟着来了。
这天,一个自称是开封府赵家商号管事的人找到了郑大有,说想跟他合作,垄断柳河屯一带的粮食生意。
郑大有听了,心里头有些犹豫。垄断粮食生意,听起来诱人,可这事不地道。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,要是被他垄断了,价格还不是他说了算?到时候老百姓买不起粮食,岂不是要饿肚子?
“赵管事,这事我得考虑考虑。”郑大有委婉地拒绝了。
赵管事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:“郑老板,你可要想清楚了。跟我们赵家合作,是你的福气。你要是不识抬举,以后在开封府的地界上,恐怕就不好混了。”
这话里的威胁意味,郑大有听得明明白白。
他回到家,把这事跟郑婆婆说了。郑婆婆听完,皱起了眉头:“这个赵家,是什么来头?”
“听说是开封府最大的商号,背后有官府的人撑腰。”郑大有忧心忡忡地说,“娘,我得罪了他们,他们会不会报复咱们?”
郑婆婆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别怕。咱们行得正坐得端,不做亏心事,不怕鬼敲门。他们要真敢对咱们怎么样,咱们就去告官。”
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没过几天,郑大有的粮铺就出了事。一伙地痞流氓闯进铺子里,把货物砸了个稀巴烂,还打伤了两个伙计。郑大有去报官,可官府的人来了,只是敷衍地做了个笔录,就不了了之了。
郑大有知道,这是赵家在给他颜色看。
他心里头憋屈得很,可又无可奈何。人家有钱有势,他一个平头老百姓,拿什么跟人家斗?
就在郑大有最绝望的时候,事情出现了转机。
那天晚上,郑大有正在铺子里整理被砸烂的货物,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。他打开门一看,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姑娘。
那姑娘长得极美,面容清秀,气质出尘。她看着郑大有,微微一笑:“郑公子,别来无恙?”
郑大有愣了一下:“你是……”
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那姑娘笑着说,“我是你娘救过的那只狐仙。”
郑大有一惊,赶紧把那姑娘请进屋里,又是倒茶又是让座。
“恩人,您怎么来了?”郑大有激动地说,“您来得正好,我有事想请您帮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姑娘点了点头,“赵家的事,我已经听说了。”
“那您有办法帮帮我吗?”
那姑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郑公子,我可以帮你。但在帮你之前,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您问。”
“你想怎么处置赵家?”
郑大有想了想,说:“我不想把他们怎么样。我只希望他们别再找我麻烦,让我安安稳稳地做生意就行了。”
那姑娘听了,眼中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:“你能这么想,很好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你若是想报复他们,我反而不会帮你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郑大有:“你把这封信交给赵家的当家,他看了之后,就不会再为难你了。”
郑大有接过信,疑惑地问:“这信里写了什么?”
“一些赵家不想让人知道的事。”那姑娘笑了笑,“你放心,我不会害你,也不会害他们。只是让他们知道,这世上有些人,是他们惹不起的。”
说完,她站起身来:“好了,我该走了。郑公子,你保重。”
“恩人,您这就要走?”郑大有急忙挽留,“您留下来吃顿饭吧,我让我娘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那姑娘摇了摇头,“我这次来,就是为了帮你解决这件事。事情办完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她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郑大有一眼:“对了,替我向婆婆问好。告诉她,我一直记得她的恩情。”
说完,她一闪身,就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郑大有拿着那封信,犹豫了几天,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开封府。
他找到了赵家大宅,递上拜帖,说要见赵家的当家。门房通报之后,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,把他领了进去。
赵家的当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,姓赵,单名一个福字。他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茶盏,一脸倨傲地看着郑大有。
“你就是柳河屯那个开粮铺的郑大有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你来找我,有什么事?”
郑大有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递了过去:“赵老爷,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您的。”
赵福接过信,拆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了。
他的手开始发抖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反复看了好几遍,然后抬起头,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郑大有。
“这封信……是谁给你的?”
“是一位姑娘给我的。”郑大有如实回答。
赵福沉默了很久,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:“郑老板,之前的事,是我们赵家不对。我向你道歉。以后你在开封府的地界上做生意,绝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。”
郑大有愣住了。他没想到,一封信竟然有这么大的威力。
“赵老爷,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?”
赵福摇了摇头:“恕我不能告诉你。我只能说,那位姑娘,是我们赵家惹不起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来,对着郑大有拱了拱手:“郑老板,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开口。我们赵家,愿意交你这个朋友。”
郑大有受宠若惊,连忙回礼:“赵老爷客气了。”
从那天起,赵家再也没有找过郑大有的麻烦。不仅如此,赵家还主动跟郑大有合作,帮他打开了开封府的市场。郑大有的生意越做越大,不到三年,就成了柳河屯首屈一指的大富户。
郑大有发达之后,没有忘记自己的本分。
他拿出钱来,在村里修了一座桥,方便村民们出行。他又捐了一笔钱给镇上的学堂,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。每年冬天,他都会买一批棉衣棉被,送给村里的孤寡老人。
郑婆婆看着儿子的所作所为,心里头很是欣慰。
“大有,你做得好。”她说,“咱们受了别人的恩惠,就要把这份恩惠传递下去。这样,福报才能长久。”
郑大有点了点头:“娘,我记住了。”
又过了几年,郑婆婆安详地去世了。她走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容,因为她知道,儿子已经长大成人,能够独当一面了。她这辈子,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郑婆婆去世那天晚上,郑大有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他看见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,站在远处的山巅上,遥遥地望着他。那狐狸的眼睛很亮,像是天上的星星。它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转身,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。
郑大有醒来,眼角湿润了。
他知道,那是那位狐仙姑娘,在向他告别。
郑大有活到了七十岁,一生平安顺遂,子孙满堂。
他常常跟儿孙们讲起他娘救狐仙的故事,告诉他们做人要善良,要懂得感恩,要乐于助人。
“你奶奶当年要是没有救那只狐仙,咱们家就不会有后来的好日子。”郑大有说,“所以啊,人这一辈子,要多做善事。善有善报,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。”
他的儿孙们把这些话记在心里,一代一代地传了下去。
而那只白狐的故事,也在柳河屯流传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今天,柳河屯的老人还会在夏夜的星空下,给孩子们讲起那个遥远的传说——一个善良的老婆婆,救了一只渡劫的狐仙,从此改变了整个家族的命运。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