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汤药蚀身》
“我日日喝的安胎汤,是你喂我三年的绝育毒汤?”
陆知衍冷眼漠视:不过孽种,大度放过若薇。
世人皆知我体弱愚钝、任人拿捏,可无人知晓,我医毒双绝。
他毒我身、庶妹杀我子、夫妻联手毁我一生。
我布子母牵念毒,控他心神,蚀庶妹骨肉,这府中所有人性命,尽在我掌心。
第一章三年药毒,孩儿溺亡
汤药入喉,腐苦蚀骨,灼烧五脏六腑。
我喝了整整三年,陆知衍亲手吩咐后厨,日日晨昏端来的安胎滋补汤,根本不是养身汤药,是彻头彻尾的绝育虎狼药。
药渣沉积肝腑,耗损气血根基,从大婚合卺那一夜开始,他就打定主意,要我苏晚抒,终生无子,绝诞子嗣。
刺骨寒凉从丹田炸开,我瘫坐在荷花池边青石上,指尖还残留着我孩儿温热柔软的胎衣水汽。
我怀胎三月,脉象稳固,胎相安稳,是靖安王世子府第一个嫡子嗣儿,就在半柱香前,被我一母同胞的庶妹苏若薇,狠狠推入荷花池,活活溺死。
池水微凉,三月胎儿尚且未成形,连啼哭都未曾发出,就葬身一池淤泥碧水之中。
“姐姐不过是怀了个不起眼的孩儿,何必揪着我不放?我不是故意的,是孩儿自己往池边扑的……”
苏若薇一身娇柔水碧罗裙,鬓边簪着陆知衍亲手赠予的白玉兰簪,眼眶通红,泪眼婆娑,柔弱依偎在陆知衍怀中,指尖擦着眼角泪水,身段柔弱得风一吹就倒。
她是我苏家庶妹,自幼养在我身侧,我待她亲如手足,倾尽嫡姐资源养她长大,如今她借着陆知衍的偏爱,登堂入室,杀我孩儿,分毫无愧。
而眼前这个眉眼清隽、温润如玉的男人,我的夫君,靖安王世子陆知衍。
他三年来夜夜温柔相伴,日日亲自叮嘱我喝汤养胎,对外宠溺我这个世子妃,对外宣称此生唯我一人,宠妻至极。
可只有我知道,全是演戏。
他迎娶我,从来不是心悦,只是觊觎苏家十万边防兵权。
如今兵权尽数落入他手中,苏家兵权旁落,我再无利用价值,他便明目张胆捧苏若薇,纵容她残害我的孩儿。
池水涟漪还荡着血水,我腹痛如绞,小腹阵阵坠痛,失去孩儿的剜心之痛,比三年汤药蚀身之苦,痛上百倍。
我撑着青石起身,浑身湿透,发丝黏在惨白脸颊上,眼底血色翻涌,死死盯着相拥的二人,声音抖得破碎:
“陆知衍,我的孩儿,是她亲手推下去的,你亲眼所见,对不对?”
陆知衍垂眸,骨节修长的手,温柔拭去苏若薇脸颊泪珠,动作宠溺至极,抬眼看向我时,只剩淡漠、厌烦,以及毫不掩饰的凉薄。
他语气平淡,轻飘飘一句话,碾碎我所有情意与希冀。
“不过一个未成形的孽种,晚抒,你大度些,莫要为难若薇。”
孽种。
我怀胎三月,日夜呵护,拼着体虚养大的孩儿,在他眼里,只是一个无关紧要、可以随意舍弃的孽种。
我心口骤然一空,喉间腥甜翻涌,一口鲜血直直呕在池边青草上,红得刺眼。
三年情深,三年假意。
三年日日不断的绝育汤药,三年捧杀庶妹,三年利用算计,今日尽数摊开。
世人皆知我苏家嫡女苏晚抒,自幼体弱,不通医理,温婉懦弱,深爱陆知衍,依附夫君苟活。
可天下无人知晓。
我苏家祖传医毒双绝,外祖父是前朝毒医圣手,我五岁辨百草,七岁制奇毒,十岁便可调配无形蚀骨药。
这世子府上下,所有人的饮食汤药、起居水汽,皆在我眼底掌控。
陆知衍,你断我母路,毒我身躯,杀我孩儿,护我仇敌。
那从今往后,我以医制毒,以毒控命。
府中众人命脉,皆握我手。
你护苏若薇,我便让她皮肉溃烂,日日受毒噬之苦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你倚仗权势,心狠绝情,我便废你根基,断你仕途,拿捏你陆家满门性命。
你毁我所有,我倾覆你一切。
第二章温情假面,药渣实证
呕出一口鲜血后,我眼前发黑,直直栽倒在地。
意识昏沉之际,我依旧清晰听见陆知衍毫无波澜的吩咐声,冷漠刺骨。
“来人,送世子妃回凝晖院静养,身子孱弱,心性狭隘,不过失了一个孩儿,便如此失态,传出去丢王府颜面。”
他没有半分心疼,没有半句安慰,只嫌我失态,嫌我丢人。
苏若薇依偎在他怀中,怯生生开口,语气看似心软,实则字字诛心:
“世子,姐姐身子本就不好,或许本就留不住这个孩儿,或许……是天意,姐姐别怪自己,也别怪我。”
天意?
是人为毒杀,是蓄意谋害,何来天意。
两名粗使嬷嬷上前,粗鲁架起我的双臂,拖拽着我往凝晖院走,泥水沾满衣裙,伤口摩擦地面,狼狈不堪。
我被丢回清冷孤寂的凝晖院,院里伺候的下人,全是陆知衍特意安排的心腹,从前假意恭敬,此刻眼底轻蔑,毫不遮掩。
“世子妃失了子嗣,还敢招惹薇侧小姐,真是不识好歹。”
“听说世子早就厌烦嫡妃,等过几日,便会抬薇小姐做平妻,到时候,这凝晖院,就要易主了。”
下人低声议论,毫不避讳。
我靠在床头,小腹坠痛不止,抬手抚过平坦小腹,那里刚刚失去我的孩儿,那里被三年绝育汤药,腐蚀得千疮百孔。
我抬手,端起床头每日准时送来的滋补安胎汤。
瓷碗温热,药香醇厚,看着和寻常养胎汤药别无二致,口感苦涩回甘,从前我傻傻以为,这是陆知衍疼我体弱,特意寻来的名贵补药。
我隐忍三年,装作不识药性,装作体虚愚钝,任由他哄骗,任由他投喂毒药。
只为稳住他,稳住苏家兵权交割进度,等着看他真面目。
我指尖捻起碗底沉淀的细碎药渣,鼻尖轻嗅,医毒功底刻入骨髓,瞬间辨清所有药材。
红花、莪术、碎骨草、绝子藤。
四味烈性绝子毒草,搭配温补药材中和气味,长期服用,不伤外在容貌。
只会慢慢腐蚀女子子宫肌理,破损育子根基,终身闭经不孕,肝腑慢性衰竭,日渐体弱多病。
刚好契合我“天生体弱、难以受孕”的人设。
心思何其歹毒,谋划何其周全。
门外帘帐轻动,陆知衍推门而入,褪去方才池边的冷漠,又换上往日温润模样,缓步走到床边,伸手想要触碰我的脸颊。
若是从前,我定会心动沉沦。
可此刻,我只觉得恶心反胃。
我偏头躲开,眸光死寂,第一次直白躲开他的触碰。
陆知衍指尖一空,眸底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恢复温柔,语气放缓,柔声安抚:
“晚抒,我知道你难过,可若薇不是故意的,你身子不好,养不住孩儿,本就是宿命,往后我寻天下奇珍药材,好好养你身子,好不好?”
“养我身子?”
我低低发笑,笑声沙哑悲凉,抬眸直视他温润的眼眸,字字清晰,直击要害。
“养我身子,日日给我喂绝子汤药,让我终生无子,方便你抬苏若薇上位,让她诞下世子嫡子,对吗,陆知衍?”
陆知衍温润眉眼骤然一僵,眼底温柔瞬间碎裂,假面裂开,露出内里冰冷算计。
他没想到,我竟然知晓汤药真相。
第三章假面撕破,毫不悔改
屋内烛火摇曳,光影交错,将陆知衍眼底慌乱尽数照透。
不过瞬息,他便收敛所有错愕,不再伪装温情,干脆卸下所有温柔面具,眉眼冷漠疏离,再无半分往日缱绻。
事到如今,他懒得演了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
不是问句,是笃定陈述。
他站直身形,立于床前,玄色锦袍身姿挺拔,贵气逼人,居高临下地看着卧病在床、满身狼狈的我,语气坦荡,毫无愧疚,甚至带着理所应当的绝情。
“没错,汤药是我吩咐熬制,从大婚第一日,我便命人加了绝子药材。”
我攥紧被褥,指节泛白,肝腑被汤药灼烧的痛感叠加丧子之痛,双重折磨席卷全身,我嗓音发颤:
“为何?我苏家助你拿下京畿兵权,助你在朝堂站稳脚跟,我对你倾心相待,三年事事顺从,你为何要如此待我?”
我苏家手握边防十万兵权,父亲镇守边关战功赫赫,我下嫁靖安王府,不要聘礼,不要尊荣,倾尽苏家势力,为他铺路搭桥。
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?
陆知衍垂眸,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嗤笑,直白道出所有私心,毫不遮掩。
“苏晚抒,你太天真。我娶你,自始至终,只为苏家兵权。”
“我需要苏家兵权,对抗王府旁支势力,博取朝堂陛下信任,我需要一个家世显赫、性情温顺、好拿捏的嫡女做世子妃,稳固名声,你刚好合适。”
“可我不需要你诞下子嗣。苏家兵权已然到手,若是你生下嫡子,日后世子爵位,王府家业,都会被苏家血脉掌控,我陆家江山,岂能流外人之手?”
原来如此。
防我苏家,防我子嗣,从大婚伊始,步步算计。
我心口剧痛,泪水无声滑落:
“所以若薇呢?她是我庶妹,苏家血脉,你捧她,纵容她杀我孩儿,又是为何?”
“若薇性子软,无心机,全然依附于我。”
陆知衍语气坦然,满眼偏爱,“她听话,好掌控,她生下的孩儿,只会听命于我,不会受苏家拿捏。
今日荷花池一事,她失手而已,一个留不住的孽种,换若薇心安,值得。”
失手。
亲手推落,狠心溺杀,在他口中,只是失手。
我猛地抬眼,眼底爱意彻底清零,只剩刺骨寒意:
“陆知衍,那是你的骨肉,你的孩儿!你毫不在意吗?”
“未成形,无感无识,算不上骨肉。”
他眼神冰冷,毫无动容,“晚抒,识时务者为俊杰,你安分做你的世子妃,若无子嗣,安稳终老,我保你一世锦衣荣华。
你若是执意为难若薇,揪着孩儿之事不放,苏家边关将士,随时会出事。”
他拿苏家,拿我父兄性命威胁我。
拿捏我最后的软肋。
我忽然笑了,笑得眼眶通红,笑意凛冽疯狂。
三年我装懦弱,装愚钝,装深爱,步步隐忍,换来他赶尽杀绝,毫无底线。
我抬手,轻轻抚过小腹,轻声呢喃:“我的孩儿,白白死了。我三年喝下去的毒药,也白白受了。”
“是你自己不知好歹。”
陆知衍语气不耐,“给你体面,你便收下,不要逼我废了你世子妃之位,贬你为妾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看我一眼,转身就要离去。
“陆知衍。”
我开口唤住他,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彻骨寒意。
“你护苏若薇,弃我孩儿,毒我三年。”
“从这一刻起,你我恩断义绝。”
“你最好,护住你心尖之人,护住陆家满门。”
不然,我医毒手段,定会让你们,生不如死。
第四章假意示弱,初下软毒
陆知衍脚步顿在帘前,回头看向我,眼底只剩鄙夷不屑。
在他眼里,我体弱无能,无依无靠,失去苏家兵权依仗,翻不起任何风浪,所有狠话,不过是妇人丧子之后的无能狂怒。
“你安分养病,别再痴心妄想。”
丢下一句警告,他拂袖离去,径直去往苏若薇居住的薇芷院,彻夜陪伴。
凝晖院彻底被冷落,汤药依旧每日准时送来,绝子药材分毫未减,后厨甚至变本加厉,加重药量,想要快速耗空我根基,让我久病缠身,彻底废去身体。
院里下人更是趋炎附势,饭菜克扣,炭火减半,冬日寒凉,连一床厚实棉被都不肯送来。
摆明了,全府上下,都等着我郁郁而亡,腾出世子妃位置,给苏若薇。
入夜,寒风穿窗,小腹阵痛不止,我坐起身,点亮烛火。
桌上摆放着今夜送来的安神汤药,药味比往日更苦,药性更烈,里面加了一味断魂草,长期服用,会心神恍惚,记忆错乱,变成痴傻废人。
陆知衍不止想让我无子,还想让我疯癫病死,悄无声息抹去我的存在。
何其狠毒。
我左手拿起银针,指尖捻转,银针探入汤药,银针瞬间发黑泛青,毒性一目了然。
我自幼医毒双绝,辨毒制毒,出神入化,寻常王府毒药,于我而言,如同儿戏。
我从枕下暗格,取出一枚纯白色药引瓷瓶,倾倒极细无色无味药粉,融入汤药之中。
此毒,名牵念。
无毒致死,只会潜移默化附着人体肌理血脉,不影响容貌体态,不影响日常行动,唯有两大反噬效果。
其一,中此毒者,一生只对下毒之人动心共情,爱恨皆由我掌控,陆知衍往后所有心绪、偏爱、喜怒,尽数受我牵制。
其二,此毒子母相连,苏若薇日日食用陆知衍赏赐的吃食,贴身佩戴他赠予的玉佩,肌肤接触,便会沾染子毒,子毒发作,浑身肤下蚁咬,日夜瘙痒溃烂,求医无解,药石无医。
我不急于杀人。
我要慢慢折磨。
我仰头,将这碗带毒汤药一饮而尽。
既然他逼我日日喝毒,那我便借他的毒药,反向控他性命。
喝完汤药,我擦拭唇角药渍,眼底再无半分儿女情长。
次日清晨,苏若薇身着新衣,带着点心假意前来探望,故作姐妹情深,眼眶微红,假意道歉。
“姐姐,昨日之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夜夜难安,特地来看你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
她走到床边,伸手想要触碰我的手腕,假意关切。
我抬眸,看向她白皙细嫩、毫无瑕疵的肌肤,唇角勾起极淡冷弧。
碰吧。
越亲近陆知衍,越靠近我,毒发越快。
我故作虚弱怯懦,垂下眼眸,声音软糯卑微,彻底变回往日懦弱嫡女模样。
“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,妹妹,我不怪你。”
示弱,隐忍,伪装大度。
让他们放下戒备,才能一网打尽。
苏若薇眼底得意一闪而过,笃定我依旧懦弱可欺,笑着抚上鬓边陆知衍赠予的玉兰簪,耀武扬威。
“姐姐大度就好,世子最疼我,往后,我会好好陪着世子,陪着姐姐的。”
话音落下,苏若薇指尖忽然一阵细密瘙痒,顺着肌理蔓延全身,她脸色微变,下意识挠了挠手背。
毒,开始发作了。
好戏,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