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肤毒噬身,初次对峙
不过半日功夫,薇芷院传来躁动喧哗。
贴身侍女慌张奔走,遍请王府太医,消息飞快传遍全府。
苏若薇浑身肤下蚁痒,从手背蔓延脖颈、脸颊,痒意钻骨入心,挠至皮肉红肿出血,依旧无法缓解,越挠越痒,肌肤开始冒出细密红疹,溃烂渗水。
王府三名太医轮番诊脉,把脉、观色、试药,全都束手无策,查不出任何毒素脉象,开的止痒汤药毫无作用,反而加重溃烂。
越是抓挠,溃烂面积越大,往日白皙貌美、楚楚可怜的脸蛋,红疹遍布,破皮流脓,模样可怖。
苏若薇疯了一般,日夜抓挠,哭嚎不止,寝食难安。
陆知衍寸步不离守在薇芷院,看着心爱之人受苦,心疼至极,眉眼戾气暴涨,震怒不已。
他第一时间怀疑到我头上。
暮色降临,陆知衍大步踏入凝晖院,周身气压阴冷骇人,一脚踹开房门,带起凛冽寒风。
他快步冲到床边,一把攥住我的左手手腕,力道凶狠,捏得我骨节生疼,凤眸赤红,满是戾气与猜忌。
“是你做的手脚,对不对?”
他语气笃定,一字一顿,杀意凛然。
我靠在床头,面色苍白体弱,眉眼温顺怯懦,被他攥得微微发抖,眼底茫然无辜,全然一副受惊模样。
“世子此话何意?我卧病在床,足不出户,身子孱弱自顾不暇,如何能害若薇妹妹?”
我演技分毫不输他,三年伪装懦弱,早已炉火纯青。
牵念子母毒,血脉附着,脉象无痕,太医根本查验不出,天下无人能证,是我下毒。
陆知衍盯着我纯白无害的眼眸,看着我满身病气、弱不禁风的模样,心底猜忌动摇。
他认知里,我不通医毒,体弱愚笨,连分辨草药都不会,绝无下毒害人本事。
可若不是我,府中封闭,若薇不曾外出,怎会突发怪毒?
“除了你,没人恨若薇。”
陆知衍咬牙,语气冷硬,“你恨她害死你的孩儿,所以下毒报复,苏晚抒,你心肠竟如此歹毒。”
“我心肠歹毒?”
我忽然抬眸,褪去怯懦,眼底寒光乍现,反手微微运力,指尖按压他手腕一处血脉穴位。
正是牵念母毒触发穴位。
一瞬之间,陆知衍心口骤然闷痛,心神慌乱,心底不受控制涌出浓烈的愧疚、不安。
所有对苏若薇的心疼,瞬间消散大半,转而生出对我的心疼与不忍。
母毒控心,即刻生效。
他瞳孔骤缩,错愕看向自己的心神变化,满脸不可置信。
为何他会心疼我?为何心底开始责怪苏若薇?
我缓缓松开手,重新变回虚弱模样,轻声开口,句句诛心,戳破他所有偏心。
“世子,我足不出院,三餐汤药皆由你心腹把控,我连药渣都碰不到,何来下毒本事?”
“你纵容庶妹杀我三月孩儿,护她周全;你三年喂我绝子汤药,断我母路;如今她身染怪病,你不分青红皂白,便认定是我所为。”
“陆知衍,偏心到极致,便是眼盲心瞎。”
“你护得住她一时,护不住她一世。这世间因果报应,害死孩儿之人,本就该受尽苦楚。”
陆知衍心神大乱,心口忽痛忽闷,理智被毒素牵制,看着我憔悴病容,心底愧疚疯狂滋生,攥着我手腕的力道,不自觉松开。
他看着我,第一次陷入极致拉扯。
一边是心爱庶妹溃烂受苦,一边是心底不受控制对我的愧疚心软。
而我淡淡看着他慌乱失神的模样,心底毫无波澜。
这只是开始。
我要慢慢操控他心神,让他亲手厌弃苏若薇,亲手反噬自己曾经所有的偏爱。
第六章太医束手,迁怒下人
陆知衍心绪紊乱地离开凝晖院,心口被牵念母毒反复搅扰,一半是对苏若薇的疼惜,一半是不受控制对我生出的愧疚,两种情绪撕扯得他彻夜难安。
薇芷院的溃烂瘙痒一日比一日严重,苏若薇已经抓破脸颊大片皮肉,原本娇美柔弱的脸蛋坑洼流脓,连说话都牵扯伤口剧痛。
整日蜷缩在床榻上哭嚎,声音嘶哑如同鬼魅。
王府三位太医轮番驻守,银针、汤药、外敷膏剂轮番上阵,全部石沉大海。
脉象平稳无异常,肤色溃烂却查不到毒源,只敢判断是罕见血热之症,开些凉血安抚的方子,喝下去反而让溃烂更深。
“世子,侧妃这病症怪异,属下医术浅薄,实在无能为力,怕是要请太医院院正亲自过府诊治。”
为首老太医躬身回话,额间满是冷汗。
陆知衍烦躁地踹翻一旁药箱,瓷瓶碎裂一地,药粉四散纷飞。
他本就因心神被毒控制而焦躁,此刻看着心爱之人日夜受折磨,怒意彻底爆发。
“全是废物!连区区怪病都治不好,本侯养你们何用?”
怒火无处宣泄,他开始彻查苏若薇近半月的饮食、贴身用物,认定是府中下人被我暗中收买,在吃食或香膏里动了手脚。
当晚,薇芷院伺候的四名贴身丫鬟、两名掌事嬷嬷被尽数拘押,拖到庭院之中严刑拷问。
鞭子抽打皮肉的脆响、哭喊声穿透院墙,传到凝晖院。
我坐在窗边,左手慢条斯理研磨药粉,指尖动作平稳,没有半分波澜。
牵念子母毒依附肌理血脉,与日常接触深度绑定,而非入口之物,查饮食、查香料,永远查不出端倪。
陆知衍越是慌乱迁怒,越容易露出破绽。
没过多久,管事来凝晖院传唤,说是陆知衍要我前去薇芷院,当着所有人的面,与一众下人对质。
我裹上厚披风,拖着虚弱身子缓步前往。薇芷院内外站满侍卫,庭院血迹未干,几名下人被打得皮开肉绽,瘫在地上奄奄一息。
苏若薇半靠在软榻上,脸上缠着渗血纱布,只露出一双怨毒的眼睛,死死盯着我,声音粗哑:
“是你,一定是你暗中收买下人害我,姐姐好狠的心!”
陆知衍端坐主位,眉眼阴沉,受母毒影响,看见我苍白孱弱的模样,心底那股愧疚感又不受控制冒出来,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质问:
“晚抒,今日所有下人在此,你可有什么要说的?”
我微微躬身,姿态谦卑,目光扫过满地伤痕的下人,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:
“世子若执意认定是我所为,不妨让太医查验我的饮食起居。
凝晖院所有吃食汤药皆由世子心腹把控,我院内连针线都被收缴,何来机会收买下人?”
顿了顿,我抬眼看向苏若薇,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:
“妹妹近来日日佩戴世子赠予的玉佩,贴身穿着世子赏赐的锦缎里衣,三餐大半与世子同食,若真有异样,最先该出事的,难道不是世子本人?”
一句话点醒在场众人。
陆知衍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玉佩,心神猛地一颤。他与苏若薇朝夕相处,肌肤触碰频繁,是子毒传播最快的媒介。
可他此刻只觉得心口烦闷,并未有明显不适。牵念母毒只控心绪,不伤肉身,子毒却专毁皮肉,本就不同。
陆知衍被问得语塞,心底愧疚与猜忌再次激烈拉扯,只能厉声呵斥一众下人,以看管不力的罪名,将三人杖毙,其余人发卖苦寒之地。
血腥处置,不过是自欺欺人。
我冷眼旁观这场闹剧,心中清楚,陆知衍已经开始陷入被动,而苏若薇的痛苦,才刚刚抵达中场。
第七章暗施后手,挑拨离间
杖毙下人一事过后,王府人心惶惶,人人自危。
下人们不敢再随意议论主子是非,做事畏手畏脚,生怕哪天无端获罪,落得惨死下场。
而陆知衍依旧被牵念母毒操控心绪,对苏若薇的疼惜日渐被莫名的烦躁取代,看向她溃烂流脓的脸时,甚至会生出一丝厌恶。
苏若薇敏感察觉到陆知衍的变化,整日惶恐不安,越发偏执地认定是我暗中作祟,几次三番想派侍女来凝晖院试探,都被我提前布下的浅毒拦下。
那些侍女踏入凝晖院范围,便会莫名头晕作呕,再也不敢靠近。
我知道,仅仅让苏若薇受皮肉之苦远远不够,必须彻底撕开她与陆知衍之间看似牢固的感情,让二人互相猜忌,自相残杀。
深夜,我取出外祖父留下的秘制药粉——离思散。
此药无色无味,混入熏香之中燃烧,吸入者会放大心底猜忌、怨气,放大所有负面情绪,极易因小事爆发争吵。
我借着给全府分发安神熏香的名义,让凝晖院管事以“世子体恤下人,安抚府中人心”为由。
将掺了离思散的熏香,分送到薇芷院、主院以及陆知衍日常处理公务的书房。
次日午后,争吵声从薇芷院爆发,尖锐刺耳。
我遣侍女悄悄打探,很快传来消息:
苏若薇因为身上剧痛难忍,哭闹着要求陆知衍立刻进宫,请陛下动用太医院全部力量为她诊治,甚至要动用苏家遗留的部分私产寻药。
陆知衍本就因朝堂事务烦躁,又被熏香放大了负面情绪,想起苏家兵权早已到手,再不愿为苏若薇消耗资源,当场拒绝。
“不过是皮肤怪病,何必惊动圣驾?传出去只会惹陛下厌烦,影响我的仕途。”
“在你眼里,我的性命还不如你的官位?”
苏若薇伤口受情绪牵动,疼得浑身颤抖,歇斯底里尖叫,“当初你说会护我一生,如今我受尽折磨,你却冷眼旁观,你根本就是在利用我!”
陆知衍被戳中心事,又被母毒勾起对我的愧疚,怒火瞬间爆发:
“若薇,你莫要胡搅蛮缠!若不是你心性狭隘,推掉晚抒腹中孩儿,何至于招来祸事?”
一句话,将过往的偏爱彻底撕破。
苏若薇不敢置信地瞪着他,多年的依仗与安全感轰然崩塌,溃烂的脸上满是绝望:
“你现在也怪我?是不是苏晚抒说了什么,让你厌弃我?”
二人积压已久的矛盾彻底爆发,从过往温情吵到利益算计,最后不欢而散。
陆知衍怒气冲冲离开薇芷院,下意识走向凝晖院,想看看我的状况,走到院门前又强行止步,心绪被两种力量撕扯,进退两难。
我立于廊下,隔着半开的院门,将他纠结痛苦的模样尽收眼底。
牵念母毒加离思散双重作用,陆知衍的心神防线正在逐步崩塌。
而苏若薇失去唯一依仗,只会变得更加疯狂,接下来,她必然会铤而走险,对我下死手。
我转身回房,备好防身毒针,静待猎物主动入局。
第八章铤而走险,反落圈套
苏若薇被陆知衍冷落后,彻底陷入疯狂。
皮肉溃烂的折磨、爱人的厌弃、地位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,让她认定,只有除掉我,才能彻底解除身上的怪病,夺回陆知衍的宠爱。
三日后深夜,趁着府中守卫换班的空档,苏若薇忍着剧痛,换上夜行黑衣,带着两名重金收买的死士,悄无声息摸向凝晖院。
她打定主意,要亲手将我溺死在院内的莲花小池,伪装成失足落水的意外。
只是她不知道,凝晖院的一草一木,都在我的掌控之中。
院外的泥土、窗沿的露水,都被我提前撒上了预警浅毒,但凡外人踏入,我便能立刻感知。
当夜我并未入睡,坐在灯下翻阅医毒古籍,听见院墙外极轻的落地声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。
我熄灭烛火,装作熟睡,同时触发窗沿机关,将一缕迷魂淡雾缓缓散入外间。
苏若薇带着死士破门而入,借着微弱月光摸到床榻前,咬牙挥手示意死士动手。
可两名死士刚靠近床沿,吸入迷魂淡雾,瞬间眼神涣散,动作僵硬,如同提线木偶一般,转身朝着苏若薇攻去。
“你们干什么!”
苏若薇大惊失色,下意识后退,伤口剧烈拉扯,疼得她冷汗直冒。
死士不受控制地扑向她,苏若薇慌不择路,转身撞向院中小池边缘,脚下一滑,半个身子栽入冰冷池水。
池水并不深,却瞬间触发池底暗藏的毒针,细密毒刺扎入她的小腿,与身上的子毒相互作用,瞬间让她浑身痉挛,溃烂速度陡然加快。
我缓步走出卧房,立于池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挣扎的苏若薇,声音清冷:
“妹妹深夜闯我院中,带着死士,是想故技重施,再杀我一次吗?”
苏若薇死死抓住池边石块,脸上伤口被池水浸泡,剧痛难忍,怨毒嘶吼:
“苏晚抒,是你害我!今日我若不死,必让你血债血偿!”
“血债血偿?”
我蹲下身,左手轻拂水面,“你推我三月孩儿入池溺死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血债?
你依附陆知衍,觊觎我的世子妃之位,享受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时,可曾有过半分愧疚?”
我抬手打出一枚无声毒针,刺入她后颈穴位,暂时压制住她的疯癫,同时触发子毒的剧烈反噬。
苏若薇浑身剧烈抽搐,肤下蚁痒与池水毒性叠加,痛得她失去力气,瘫在池水中动弹不得。
喧闹声惊动了府中侍卫,陆知衍闻讯匆匆赶来,看到眼前一幕,脸色骤变。
月光下,苏若薇一身泥水,溃烂的伤口狰狞可怖,两名死士僵立一旁,而我一身素衣,平静地站在池边,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。
陆知衍心口的愧疚感再次翻涌,一边是作恶被抓的苏若薇,一边是受尽伤害的我,两种情绪激烈碰撞,让他头痛欲裂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。
第九章罪证确凿,进退两难
侍卫将苏若薇从池水中捞起,裹上厚布抬回薇芷院,两名失控死士被当场制服。
陆知衍将我带回主院书房,遣退所有人,屋内只剩下我们二人,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烛火跳跃,映得陆知衍脸色阴晴不定。
他坐在案前,指尖敲击桌面,发出沉闷声响,牵念母毒带来的愧疚感,几乎要压过对苏若薇最后一丝偏爱。
“深夜死士闯院,若薇的所作所为,你想如何处置?”
他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我端坐在侧椅上,脊背挺直,不再是往日怯懦模样,抬眸直视他:
“她蓄意谋杀正妃,证据确凿,按王府规矩,本该废去名分,发往家庙终身囚禁。”
陆知衍眉头紧锁,指尖攥紧:
“若薇如今身染怪病,已是可怜,若是再入家庙,怕是活不过半年。
晚抒,可否看在苏家情分上,从轻发落?”
“苏家情分?”
我低声嗤笑,眼底满是嘲讽,“你三年喂我绝子汤药,毒我肝腑;纵容她溺杀我三月孩儿,断我做母亲的念想;如今她要取我性命,你还想谈苏家情分?
陆知衍,你的情分,未免太过廉价。”
一句话,堵得他哑口无言。
书房内静得只能听见烛火噼啪作响,母毒带来的愧疚不断放大,让他开始正视自己过往的所作所为。
“汤药之事,是我对不住你。”
良久,他低声开口,语气难得带上一丝歉意,“但兵权之事,事关陆家基业,我不得不为之。”
“不得不为之,便要以我的身子、我的孩儿作为代价?”
我步步紧逼,抛出早已备好的后手,“世子可知,苏若薇早已暗中联络苏家旧部,想借你的势力,日后扶持自己腹中可能有的孩儿,架空陆家?
她对你的情意,从来都是利用。”
我将一枚从苏若薇贴身香囊里搜出的密信碎片放在桌上,上面是她暗中联络旧部的字迹。
昨夜苏若薇匆忙行动,不慎遗落,被我提前收起。
陆知衍拿起碎片,看清字迹,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一直以为苏若薇柔弱单纯,没想到她早已暗中布局,利用自己。
过往的偏爱与信任瞬间崩塌,再加上母毒的愧疚拉扯,心底最后一丝对苏若薇的情意彻底消散。
可他依旧顾虑重重,苏若薇是苏家庶女,贸然重罚,怕引起苏家残余势力不满,影响朝堂局势。
“此事事关重大,容我三思。”
陆知衍将碎片收起,神色疲惫。
我站起身,缓步走向门口,临出门前,顿住脚步,淡淡留下一句:
“世子可以慢慢三思,只是子毒发作无药可解,苏若薇每多撑一日,便多受一日折磨。
还有,牵念之毒,日夜缠绕,世子的心神,怕是撑不了太久。”
说完,我推门离去,留下陆知衍独自在书房,被猜忌、愧疚、权衡彻底困住。
这场棋局,主动权早已落在我的手中。陆知衍进退两难,而苏若薇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