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丞相搅局,旧部发难
傅晏辞被押入天牢的第二日,朝堂风波骤起。
当朝丞相顾嵩是傅晏辞的姻亲,一早便在金銮殿上为他喊冤,直言密函乃是仿造,边关守将证词被胁迫。
温知绾因夫妻反目蓄意构陷文华侯,恳请陛下开恩,暂缓三司会审,重查此案。
顾嵩深耕朝堂数十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一众文官纷纷附和,一时间朝堂之上质疑声四起。
不少人将矛头指向我,说我是心怀怨恨、捏造罪证的毒妇。
消息传到落霜冷院时,我正靠着墙壁,任由太医为我处理溃烂的右手伤口。
银针刺入皮肉,消毒烈酒灼烧着伤口,钻心的疼让我浑身痉挛,冷汗浸透衣衫。
前来传话的是沈砚,他面色凝重,将朝堂局势尽数告知于我:
“顾丞相势力庞大,以‘证据存疑’为由阻挠查案,还暗中派人前往天牢探视傅晏辞。
同时收买部分御史,打算弹劾你‘诬告重臣、扰乱朝纲’,以此逼迫陛下搁置通敌案。”
我咬住下唇,强忍剧痛,眼底寒光乍现。
果然,傅晏辞的后手远比我预想的更多。
顾嵩手握文官集团,若是真的搅浑水拖延时间,等北狄那边收到消息提前行动。
边关危局爆发,到时候谋逆的罪名反而会被彻底掩盖,傅晏辞极有可能借着战事脱罪。
“柳烟萝那边可有动静?”
我忽然开口,左手攥紧被褥,指节泛白。
“柳烟萝被禁足在侯府偏院,表面上惊慌失措,实则暗中联络傅晏辞的死士,打算伺机劫狱。”
沈砚顿了顿,补充道,“还有傅晏辞早年培养的私兵,藏在京城城郊别院,人数不下三百,随时可能发动暴乱,接应傅晏辞出逃。”
层层后手,步步死棋。
傅晏辞从未坐以待毙,哪怕身陷囹圄,依旧布下天罗地网,想要逆转败局。
我缓缓抬手,看向自己扭曲残废的右手,忽然想起出嫁前父亲的话:
“绾儿,苏家苏绣,针能绣山河,亦能藏乾坤,遇事莫慌,以智破局。”
苏家百年苏绣,不仅是技艺传承,更是藏下了不少暗线。
父亲生前结交不少江湖义士,还有一批受过苏家恩惠的边关老兵,散落在京城各处,只是我之前一直隐忍,未曾动用。
“沈统领,替我传两道消息。”
我压低声音,语气冷静沉稳,再无半分柔弱:
“第一,联系城郊三处苏家旧部据点,调集人手盯住傅晏辞的私兵别院,一旦有异动,即刻上报禁军;
第二,去天牢外围,设法让傅晏辞知晓,他藏在柳烟萝手中的北狄信物,已经被我找到。”
沈砚微微一愣:“柳烟萝手中还有信物?”
“昨夜搜查侯府时,我无意间瞥见柳烟萝将一枚狼形玉佩藏入贴身香囊,那是北狄狼王赠予傅晏辞的信物,是二人往来的核心凭证。”
我眸光锐利,“傅晏辞最在意与北狄的约定,若是得知信物在我手中,必定心神大乱,露出破绽。”
沈砚立刻领命离去。
冷院之内,只剩我一人。
伤口的疼痛依旧刺骨,可我的心思早已飘向朝堂与天牢。
顾嵩想要拖延,傅晏辞想要劫狱,北狄想要趁乱入关,三方势力交织,稍有不慎,便会满盘皆输。
不多时,偏院传来一阵骚动,柳烟萝被两名禁军押到冷院门口。
她衣衫凌乱,头发散乱,往日的娇柔妩媚荡然无存,只剩满脸怨毒。
“温知绾!是你害了侯爷!你这个毒妇!”
柳烟萝嘶吼着想要扑上来,却被禁军死死按住,“侯爷待我情深义重,你凭什么毁掉我们的一切?”
我坐在原地,抬眸冷冷看着她:
“情深义重?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。
傅晏辞利用你笼络人心,你依附他谋求荣华,何来真情?”
我抬手示意禁军搜身,一枚雕刻着北狄狼首的青色玉佩从柳烟萝的香囊中掉落,滚落在青砖之上。
柳烟萝脸色骤变,慌忙想要去捡,却被我用左手按住。
“这枚狼玉佩,是北狄狼王的信物吧?
傅晏辞将它交给你,是打算事成之后,让你拿着信物接应北狄入城?”
我拿起玉佩,指尖摩挲着冰冷的纹路:
“有了这枚信物,加上之前的密函,顾嵩再想为傅晏辞脱罪,已是痴人说梦。”
柳烟萝瘫软在地,眼神涣散,口中喃喃自语:“完了……一切都完了……”
就在此时,天牢方向传来一声巨响,紧接着马蹄声、厮杀声交织在一起,震天动地。
傅晏辞的私兵终究还是按捺不住,发动劫狱了。
我握紧手中的狼形玉佩,眼底杀意凛然。
傅晏辞,你最后的挣扎,只会加速你的覆灭。今日,我便用这枚信物,彻底斩断你所有生路。
第八章劫狱败露,反咬一口
天牢方向的厮杀声越来越近,火光染红半边夜空,侯府内留守的禁军瞬间戒备,手持长戈护住落霜冷院。
沈砚满身尘土折返,额角带着一道浅浅刀伤,气息急促:
“温小姐,傅晏辞私兵三百余人突袭天牢,买通了部分狱卒,已经攻入外层监牢,天牢守卫死伤惨重,傅晏辞即将被救出。
顾丞相在朝堂以‘兵变惊扰圣驾’为由,请求陛下暂缓查案,调动京营兵马镇压,实则打算借机掌控京城防务,接应傅晏辞。”
局势瞬间恶化,傅晏辞与顾嵩内外勾结,打算借劫狱兵变彻底掌控京城。
我指尖攥紧狼首玉佩,玉佩棱角硌得掌心生疼,疼痛反而让我愈发清醒。
劫狱事发仓促,若是不能在短时间内拿出决定性证据,等到傅晏辞逃出天牢,京营兵马被顾嵩掌控。
大靖京城便会陷入内乱,北狄铁骑极有可能趁虚而入。
“传我命令,让苏家旧部绕后突袭私兵后路,切断他们与天牢的联系。”
我语速极快,条理清晰:
“另外,立刻将这枚北狄狼首玉佩连同剩余密函,加急送入宫中,面呈陛下,重点说明此信物是北狄与傅晏辞约定入关的凭证。”
沈砚接过玉佩,郑重颔首,转身再次冲入夜色。
柳烟萝瘫坐在一旁,看着外面冲天火光,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起来:
“温知绾,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?
侯爷早有准备,就算逃出天牢,他依旧能调动兵马,到时候你和苏家,还有陛下,都得死!”
我转头看向她,眼神淡漠:
“死到临头,还不知悔改?
傅晏辞不过是把你当作棋子,谋逆事成,你是开国功臣,谋逆失败,你便是替罪羔羊,他从来没有想过护你。”
柳烟萝笑容一僵,随即歇斯底里:
“不可能!侯爷答应过我,事成之后立我为后,他不会骗我!”
话音未落,外面的厮杀声陡然减弱,紧接着传来一阵整齐的禁军呐喊声。
陛下亲调的羽林卫赶到,手持重弩,对准劫狱的私兵,箭雨倾泻而下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傅晏辞终究没能逃出天牢,劫狱行动以惨败告终,参与劫狱的私兵尽数被剿灭,买通的狱卒当场被斩杀。
半个时辰后,沈砚归来,带回了宫中的消息。
陛下见到狼首玉佩与完整证据链,勃然大怒,当场斥责顾嵩结党营私、包庇叛贼,将其当庭扣押,交由三司一同会审。
同时下旨,封锁所有城门,严查顾嵩门生故吏,彻底肃清朝堂中的傅晏辞党羽。
可危机并未彻底解除。
天牢深处,身陷绝境的傅晏辞并未束手就擒,反而想出阴毒计策,打算反咬一口。
深夜,一道狱卒的密信被送到宫中,信中是傅晏辞的供词。
他声称所有通敌密函都是受我胁迫,是我以苏家旧部和生母性命要挟,伪造密函,设计陷害他,甚至扬言我暗中勾结北狄,想要借刀杀人,夺取侯府兵权。
供词条理清晰,还列出了几条似是而非的“证据”,一时间宫中人心浮动,不少原本坚定的大臣开始犹豫,陛下也陷入短暂的迟疑。
消息传入冷院时,我正坐在窗边,借着微弱月光看着自己废掉的右手。
沈砚面色凝重:
“傅晏辞反咬一口,将所有罪责推到你身上,顾嵩的残余党羽趁机造势,不少人开始质疑你的动机。
陛下已经下令,让你明日前往三司大堂,与傅晏辞当堂对质。”
我缓缓抬起头,眼底没有慌乱,只有一片平静。
傅晏辞已是穷途末路,这是他最后的挣扎。
“当堂对质,正好。”
我淡淡开口,左手轻轻抚摸着怀中的密函,“我正想和他好好算一算,断手焚妆、流放生母的总账。
明日三司大堂,我定要让他亲口承认所有罪行,再无半分抵赖余地。”
柳烟萝在一旁瑟瑟发抖,看着我决绝的模样,终于意识到,这场棋局,傅晏辞早已输得一败涂地。
夜色渐深,冷院风声萧瑟,我闭目调息,养精蓄锐。
明日三司会审,便是我彻底清算仇恨,洗刷自身与苏家清白的最终战场。
第九章三司对质,撕开假面
第二日天光微亮,三司大堂庄严肃穆。
大理寺、刑部、御史台三位主官端坐正位,两侧站满文武官员,陛下端坐屏风之后,旁听审讯。
我身着一身素色衣裙,被两名侍卫引到大堂中央,残破的右手用白布简单包裹,身形单薄,却脊背挺直,不卑不亢。
大堂另一侧,傅晏辞身着囚服,头发散乱,囚衣沾染血污,早已没了文华侯的风光,唯有一双凤眸依旧阴鸷,死死盯着我,满是怨毒。
柳烟萝作为人证,被押在侧方,面如死灰,不敢抬头。
“温氏知绾,你可知罪?”
大理寺卿惊堂木一拍,厉声发问,“傅晏辞供词称,是你胁迫其通敌,伪造密函,意图祸乱朝纲,你可有话说?”
我微微躬身,声音清亮,响彻整个三司大堂:
“民妇无罪,所有罪责皆是傅晏辞一己所为,今日当堂对质,民妇恳请三司大人准许民妇逐一举证,撕开傅晏辞的假面。”
傅晏辞猛地抬头,厉声呵斥:
“一派胡言!温知绾,是你以苏家旧部要挟我,逼我与北狄往来,密函皆是你模仿我的笔迹伪造,你休要颠倒黑白!”
“模仿笔迹?”
我冷笑一声,抬手示意沈砚呈上物证:
“三司大人请看,七封密函之上,有傅晏辞独有的朱砂私印,私印纹路细微之处,天下无人能够仿造。
此外,北狄狼王的回信上,有专属狼首图腾,对应傅晏辞手中的信物,此物证昨日已送入宫中,陛下可以查验。”
刑部侍郎接过密函与信物,仔细比对后,对着屏风躬身禀报:
“启禀陛下,经查验,私印、图腾均为真品,绝非伪造。”
傅晏辞脸色一白,依旧不肯认输,继续狡辩:
“这是我早年不慎遗失的信物,被温知绾捡去利用,不能作为证据!”
“好一个不慎遗失。”
我向前踏出一步,目光直视傅晏辞,抛出另一重重磅证据:
“侯爷还记得三年前北境一战,你暗中截留粮草,导致三千将士惨死沙场吗?
家父偶然发现你的账目,记录下粮草流向北狄的明细,这份账册,今日我也带来了。”
沈砚将一本泛黄账册呈上,账册上的字迹与傅晏辞完全一致,详细记录着每一笔粮草、金银送往北狄的时间、数量,还有经手人签字。
大堂之内一片哗然,文武官员交头接耳,看向傅晏辞的眼神充满鄙夷。
顾嵩残余党羽想要开口辩解,却被御史台御史当场喝止。
傅晏辞的心理防线开始崩塌,额角冷汗直流,他看向柳烟萝,厉声喊道:
“烟萝,你快告诉诸位大人,是温知绾构陷我,你亲眼所见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柳烟萝身上。
柳烟萝浑身一颤,抬眼看向傅晏辞,过往的情爱早已被恐惧碾碎。
昨夜禁军告知她,傅晏辞早已定下弃子之计,若是谋逆失败,便将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,保全自身。
这一刻,柳烟萝彻底醒悟。
她忽然跪在地上,对着三司主官连连磕头,声音带着哭腔:
“民女认罪!所有事情都是傅晏辞主导,他迎娶温夫人只是为了利用苏家势力,通敌叛国、密谋篡位全是他的主意,民女只是被他哄骗,被迫参与其中。
昨夜他还打算将民女当作替罪羔羊,掩盖自己的罪行!”
柳烟萝字字泣血,将傅晏辞的所有阴谋全盘托出,包括下月十五借边关军演引北狄入关、买通边关守将、培养私兵劫狱、联合顾嵩把持朝政等全部计划。
真相大白于天下。
傅晏辞目眦欲裂,猛地扑向柳烟萝,想要堵住她的嘴,却被两侧侍卫死死按住。
他挣扎着嘶吼,状若疯魔:“你胡说!是你背叛我!”
“事到如今,侯爷还要继续狡辩吗?”
我缓步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
“废我右手,焚我嫁衣,污蔑我不洁,流放我生母,这些私事,你敢当着陛下和诸位大人的面,一一承认吗?”
傅晏辞动作一滞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这些私怨若是当众承认,他仅存的体面也会彻底荡然无存。
屏风之后,陛下的声音缓缓传出,带着滔天怒意:
“文华侯傅晏辞,通敌叛国,构陷正妻,残害忠良之后,罪证确凿,无需再审。
即刻打入天牢,等候秋后问斩,侯府满门抄家,流放三千里。
顾嵩包庇叛贼,同罪论处,柳烟萝胁从作乱,赐毒酒一杯。”
圣旨落下,尘埃落定。
傅晏辞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,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。
我站在大堂中央,看着昔日风光无限的夫君沦为阶下囚,心中没有想象中的狂喜,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。
仇恨得报,可我废掉的右手、满身伤痕,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,再也回不到当初。
只是,这场清算,还剩最后一桩心愿——迎接母亲归来,洗刷苏家所有冤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