期末考试周过得很快。洛华璃之前加班加点补回来的进度让他应付得游刃有余，几门主课考完下来，他自己估了估分，应该都稳了。最后一科考完那天下午，他走出考场，冬天的风迎面扑来，他呼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松了下来。
当天晚上，陈屿约他吃饭。
还是那家日料店，还是那间包厢。洛华璃到的时候陈屿已经点好了菜，正百无聊赖地刷手机。见他进来，把手机一搁，开门见山：“寒假那个拍摄，夏暖暖真要跟你一间房？”
洛华璃在他对面坐下，倒了杯茶。“她跟Sarah申请了，Sarah还没批。”
“那你自己怎么想的？”
洛华璃夹了块刺身，慢慢嚼着。咽下去之后才说：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。我要是跟她一间房，早晚要卸妆，总不能戴着假发睡觉。”
陈屿靠在椅背上，双臂抱胸，想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直接跟她摊牌咯。”他说，“总不可能一直化着妆跟她住一起吧。你又不能永远躲着她。她都已经知道这么多了，再瞒下去也没意义。”
“摊牌之后呢？”
“摊牌之后看她什么态度。”陈屿耸了耸肩，“说实话，我也不懂女同，不知道她怎么看待周笛和洛华璃的。她到底喜欢的是周笛这个人，还是周笛那个形象？如果你卸了妆换回男装，她还是喜欢你，那说明她喜欢的是你本人。如果她只认周笛那张脸，那你就得想清楚该怎么跟她保持距离了。”
洛华璃低头看着碗里的刺身，没说话。
陈屿拿起筷子，夹了块和牛塞进嘴里，含含糊糊地说：“你直接问清楚最好，省得猜来猜去。她现在这个状态，一半是玩，一半是试探。你跟她摊了牌，她反而会收敛一些。你越躲她越来劲。”
洛华璃点了点头。
吃完饭回到寝室，赵明远和周成都已经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家了。寝室里堆着几个行李箱和几个打包好的纸箱，地上散着几双鞋。洛华璃坐到床边，掏出手机，翻到夏暖暖的对话框。
消息记录还停在几天前，最后一条是夏暖暖发的“下周六见”。他打了一行字：“有事找你，明天有空吗？”
夏暖暖回得很快。
夏暖暖： 嘻嘻
夏暖暖： 我就知道你会找我的
夏暖暖： [定位]
夏暖暖： 我定了包厢，你直接来二楼
定位显示一家咖啡馆，离学校大概两公里，在商业街的尽头。洛华璃看了一眼时间，约了明天下午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，洛华璃到了那家咖啡馆。门面不大，木质招牌，推门进去之后一个穿围裙的女生迎上来，他说了夏暖暖的名字，对方领他上了二楼。二楼只有两个包厢，最里面那间的门半掩着，他推开走进去。
夏暖暖已经坐在里面了。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针织开衫，里面搭了件高领打底，下面是条深棕色阔腿裤，头发披散着，化了淡妆。桌上摆着一壶水果茶和两碟点心，她正托着腮翻手机，见他进来，眼睛弯起来。
“坐。”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。
洛华璃坐下来，把外套搭在旁边的椅背上。他没有绕弯子，开门见山。
“你怎么确定我就是周笛的。”
夏暖暖把手机搁下来，捧起茶杯抿了一口，像是在整理思路。然后她开口了，语气很平，没什么玩笑的意思。
“第一，身高。你一米七八，周笛也一米七八。我站在你们两个人身边都试过，视线高度完全一样。第二，骨相。我把你那张没戴眼镜的照片和周笛的封面照放在一起对比，下颌角、颧骨高度、鼻梁走向几乎重合。第三，时间线。你每周五到周日消失，周笛的拍摄排期全部集中在周末。你十月中旬请假一周，同期周笛晕倒被送医然后放假休息。第四，卸妆水。你那天下午送我，我凑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，跟周笛化妆间里那瓶一模一样。第五，陈屿。陈屿跟你的关系远超普通高中同学，他替周笛说话的时候那种笃定，不像是对一个普通模特的态度。”
她说完，看着洛华璃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五条证据，条条指向同一个结论。你觉得我还能怎么想？”
洛华璃靠回沙发，看着她。她说的每一条他都预料到了，但从她嘴里一条条列出来，还是让他有一种被剥开的感觉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出去？”他问。
“为什么要说？”夏暖暖歪了下头，“说出去对我有什么好处？周笛塌了，我搭档没了，MUSE校园风这条线完了，我图什么？”
“那你到底想要什么？”
夏暖暖放下茶杯，身体往前倾，两只胳膊撑在桌上，看着他的眼睛。她的表情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，认真得有些不像她。
“我爱的是周笛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但很清楚，“洛华璃则是关系很不错的男闺蜜。这两个身份在我这里不冲突。”
“那你还要跟我住一间房？”洛华璃说，“我在房间里，不可能一直不卸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我也是男生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夏暖暖重复了一遍，还是那样看着他，“我说过了，如果你是笛姐，我随便怎么样被你折腾。如果只是男闺蜜，那姐姐我可以用手帮你解决。”
洛华璃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瞬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把表情压下去。
“不进入外面的所有亲密行为，都可以跟洛华璃做。”夏暖暖说这话的时候坦坦荡荡，像是在谈一笔生意，“但如果你要那种事，除非你变装成周笛。周笛的话，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洛华璃放下茶杯，盯着她看了好几秒。他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得多。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，也知道界限在哪里。她不是在胡闹，她是在用一种很直接的方式告诉他：你的两个身份，我分得很清楚。
“我算看明白了。”洛华璃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，“你就是等着周笛跟你独处，憋不住了，想对你下手。”
夏暖暖笑出了声，虎牙露出来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“嘻嘻，聪明。”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，“但你也不亏，是吧？”
洛华璃没接话，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对面那个笑嘻嘻的女人。窗外是十二月的阴天，灰蒙蒙的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，落在桌面上。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口喝完，脑子里转着Sarah说的那句“她是你的屏障，也是你的监控”。他忽然觉得，摊牌这件事好像并没有让事情变得更简单。夏暖暖太清醒了，清醒到他知道自己在她面前藏不住任何东西，也绕不过任何东西。
他站起来，拿起外套。
“寒假的事，我跟Sarah商量一下再说。”
“好呀。”夏暖暖朝他挥了挥手，笑得很灿烂，“反正我等着。”
洛华璃拉开包厢门走出去，楼梯踩得咚咚响。下了楼推开咖啡馆的门，冷风灌进来，他裹紧了外套，沿着商业街往回走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夏暖暖： 对了，你今天来找我这件事，陈屿知道吗？
洛华璃： 他让我来的
夏暖暖： 他倒是挺懂
夏暖暖： 那你回去跟他说一声，就说我谢谢他
洛华璃： 谢什么？
夏暖暖： 谢他把你让给我呀
洛华璃： ……
他把手机揣回兜里，步子加快了。风把他的碎发吹得有些乱，他抬手理了理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但比来之前踏实了一点。至少现在他知道了夏暖暖想要什么，也知道她不会做出伤害周笛的事。至于其他的——他决定先不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