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虎巨柱比青龙巨柱更冷。
顾千印站在巨柱脚下,仰头望上去。银白色的柱体直插混沌,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——每一道纹路都像一把刀,刀刃朝外,散发着毫不掩饰的杀机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金属腥味,混在混沌能量中,吸进肺里像吞了一口碎铁。
战无极眯起眼,手指轻轻摩挲着刀柄。
"好家伙。"他低声说,"这柱子上的杀意,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老怪物都重。"
觉者的数据流在他周身快速闪烁,频率比在青龙柱前快了三倍。"警告。"他说,"白虎柱散发的杀伐意志正在渗透我们的神魂防御。渗透速率:每息百分之零点三。预计一百七十息后,开始影响情绪判断。"
"就是说待久了会变得想杀人?"战无极问。
"正确。"觉者说,"而且目标不分敌我。"
战无极嘴角一扯。
"有点意思。"
顾千印没有说话。他在感受左臂内侧的青龙印记——那枚青叶纹正在微微发热,温和的生机之力在他经脉中流转,抵消着一部分白虎杀意的侵蚀。
"青龙之力能抵挡住一部分。"他说,"但有限。我们得尽快进去。"
他迈步走向白虎巨柱的拱门。
拱门是纯白色的,不像青龙拱门那样有繁复的雕纹。整个门洞只有一个形状——一张张开的兽口。上下两排锋利的獠牙从门洞顶部和底部伸出来,獠牙尖端泛着冷光,像是随时会合上。
门洞深处是一片漆黑。
不是普通的黑暗,而是——"不存在"的黑暗。往里看,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,连光线都无法穿透。
顾千印在门前停下。
"白虎试炼是什么内容,你们应该也猜到了。"他说,"青龙考的是对生命的理解,白虎考的就是对杀戮的理解。进去之后,我们可能会分开——也可能不会。无论遇到什么,记住一件事。"
他转过头,目光扫过战无极和凌疏影。
"别被它牵着走。"
"白虎的杀意是饵。咬上去了,就输了。"
战无极哼了一声。
"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。"他说,"这点杀意还不够看。"
凌疏影没有说话。她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,青鸾灵影在她身后缓缓振翅,羽毛上的青光被白虎的杀意压得几乎看不见。但她的眼神很稳,没有丝毫动摇。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张兽口。
冰冷。
这是顾千印进入白虎试炼后的第一个感觉。
不是温度上的冷——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属于死亡的冷。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雪原上。雪是灰白色的,地上没有任何脚印,天空也没有太阳。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白,一样的静。
没有风。没有声音。
甚至——没有生命的气息。
他转身,身后也是一片雪原。凌疏影和战无极都不见了。觉者的气息也消失了。
"果然是分开试炼。"顾千印低声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有一层薄薄的霜,寒气正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。他运转体内的灵气,想把寒气逼出去——然后发现,灵气运转的速度变慢了。
就像在粘稠的液体里游动。
"白虎的试炼空间,规则层面压制了力量运转。"他分析道,"杀意在干扰灵气流动。"
他环顾四周。
雪原一望无际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在靠近。
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。杀意像潮水一样从雪地底下渗出来,从天空中压下来,从空气里挤出来,从每一个方向朝他涌来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浓。
然后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——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,而是从他自己的记忆深处冒出来的。尖锐、嘶哑、带着虫族特有的高频震颤,每一个音节都像砂纸在打磨骨头。
"顾——千——印——"
他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下一秒,脚下的雪地炸开了。
无数条漆黑的虫腿从雪地里刺出来,每一条都有水桶粗,表面覆盖着反光的甲壳。虫腿带着腥风,从四面八方朝他刺来,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残影。
顾千印身形一晃。
他没有拔剑——这里的规则压制太厉害,拔剑的动作会慢半拍。他直接挥拳。
右拳裹着混沌道胎的气息,朝着最前面那条虫腿砸了过去。
砰——
虫腿应声断裂,墨绿色的血液喷了一地,落在雪地上,发出滋滋的声响,将白雪腐蚀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。
但更多的虫腿刺了过来。
雪地在剧烈地震动。一个庞大的身躯从雪地底下缓缓升起——甲壳、复眼、触须、镰刀状的前肢……那是一只虫族女皇。
不是完整的女皇。只是一道投影。
但即使只是投影,那股铺天盖地的杀意也和真的一模一样。
"你毁了我的巢穴。"女皇的声音从无数张嘴里同时发出,混杂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生疼,"你杀光了我的孩子。你让我——断子绝孙。"
顾千印眯起眼。
"虫族女皇。"他低声说,"白虎的'过去之敌'——第一个是你。"
他从万界之印中抽出了剑。
剑柄入手的瞬间,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重量。剑身上的纹路在白虎的杀意中微微震颤,像是在回应,又像是在抗拒。
"来吧。"顾千印说。
他脚尖一点雪地,身形化作一道残影,朝着虫族女皇冲了过去。
战斗持续了不知道多久。
雪原已经被墨绿色的虫血染黑了大半。顾千印的身上也挂了彩——左臂被镰刀前肢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,右腿被虫腿刺穿了一个洞,胸口也挨了一记尾刺,毒液正在侵蚀他的经脉。
但虫族女皇的状况更差。
它的八对虫腿被砍断了六对,半边甲壳被劈开,露出里面蠕动的内脏。复眼碎了一半,剩下的几只眼睛里充满了怨毒和疯狂。
"你杀不死我——"女皇嘶吼着,"我是你的过去。只要你还记得我,我就永远存在!"
顾千印拄着剑,大口喘着气。
他的左臂在流血。血顺着剑锋滴在雪地上,将灰白色的雪染成暗红。青龙印记在他臂内侧发热,生机之力不断修补着他的伤口——但修补的速度赶不上破坏的速度。
白虎的杀意还在加强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自己的心跳在加速,血液在沸腾,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催促他:杀。杀了它。撕碎它。让它知道什么叫恐惧。
万劫煞体的煞气在经脉中蠢蠢欲动。
蛰伏的煞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从每一个角落里涌出来,顺着经脉往他的四肢百骸里钻。每一次心跳,煞气就浓一分;每一次呼吸,杀意就盛一分。
"不对。"顾千印咬了咬牙,"这不对。"
他在对抗虫族女皇——同时也在对抗自己体内的煞气。
白虎的杀意像是一把钥匙,正在打开万劫煞体的枷锁。它不是在攻击他——它是在"唤醒"他。唤醒他体内最原始、最狂暴的杀戮本能。
"如果顺着杀意走……"顾千印低声说,"就能轻易赢。"
"但赢了,也就输了。"
女皇再次冲了过来。
剩下的两对虫腿带着腥风刺向他的面门。尾肢从侧面横扫,封锁了所有闪避的角度。口中喷出一道酸液,覆盖了他脚下三尺的范围。
三面夹击。
换做平时,顾千印有一百种方法破解。
但在这里,灵气运转被压制,肉身力量被削弱,连神魂都在被杀意侵蚀。他的反应速度只有平时的六成。
而且——
他体内的煞气越来越躁动了。
万劫煞体在渴求。渴求鲜血。渴求杀戮。渴求把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。
顾千印闭上眼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。
他没有压制煞气——他把煞气放了出来。
不是全部。只是一缕。
一缕黑色的煞气从他的毛孔中渗出来,缠绕在他的剑身上。剑刃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嗡鸣,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"你想用我的力量来打败我?"女皇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,"愚蠢!白虎的杀意会让你越来越强——但最终,你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!"
顾千印睁开眼。
他的瞳孔里有一丝血丝。
但眼神很稳。
"我知道。"他说,"所以我只借用一点点。"
他动了。
身形在原地消失,下一秒出现在女皇的头顶。缠绕着煞气的剑从高处劈落,带着一道黑色的弧光,斩向女皇最脆弱的头甲接缝处。
女皇怒吼着抬起前肢格挡。
咔嚓——
镰刀状的前肢被一剑斩断。剑势不减,继续向下,劈开了女皇的头甲。
墨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
女皇的身体剧烈地挣扎着、抽搐着,然后缓缓倒在了雪地上。它的躯体开始变淡,一点一点地化为白色的光点,消散在空气中。
第一战,胜。
但顾千印没有放松。
他知道——这才刚开始。
虫族女皇的虚影彻底消散后,雪原没有恢复平静。
相反,空气中的杀意更浓了。
顾千印拄着剑,站在被虫血染黑的雪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他能感觉到煞气在体内变得更加活跃——刚才放出的那一缕煞气,就像打开了一道闸门。虽然他很快又关上了,但闸门已经松动了。
万劫煞体在他体内低低地咆哮。
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野兽,终于闻到了血腥味,正在用力撞击着牢笼。
"还不够。"顾千印低声说,"白虎要的不是击败敌人——是在杀戮中保持自我。"
他抬起头。
雪原的另一端,一个身影正在缓缓走来。
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。面具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平滑的空白。他的脚步很轻,落在雪地上没有任何声音。但每走一步,周围的空气就冷一分。
心魔化身。
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见过这东西。在飘渺陆的时候,他就和自己的心魔交过手。但那时候的心魔,远没有现在这个这么强。
白虎的杀意,在放大他的心魔。
"顾千印。"心魔开口了。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,但语调更冷、更平、没有任何感情,"你知道你赢不了的。"
"什么意思?"顾千印问。
"你在压制煞气。"心魔说,"你怕它失控。你怕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你怕——变成和你父亲一样的人。"
顾千印的手握紧了剑柄。
"你闭嘴。"
"我说错了吗?"心魔继续往前走,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千印的神经上,"你父亲就是因为承受不住归墟的力量,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你呢?你体内有万劫煞体,有混沌道胎,有万界之印——你承受的东西比他多得多。"
"你迟早会失控。"
"只是时间问题。"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他知道这是心魔的话术。他知道不能被它牵着走。但那些话——像针一样,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。
父亲。
归墟主祭。
那个他只见过一面、却留下了无法磨灭印象的男人。
"你在动摇。"心魔笑了。笑声和顾千印的笑声一模一样,但更冷,"你在害怕。你怕有一天,你会变成你最恨的那种人。"
它停在了顾千印面前三丈远的地方。
"与其等到那一天,不如现在就让我来接管。"它说,"我比你更适合掌控这份力量。我不会犹豫,不会心软,不会被那些无聊的感情拖累。我会成为真正的——万劫煞主。"
它伸出手。
惨白的手,五指修长,指甲是黑色的。
"来吧。"它说,"把身体交给我。"
顾千印看着那只手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容很淡,但很坚定。
"你说错了一件事。"他说,"我不是在怕失控。"
他抬起头,直视着心魔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。
"我是在——等待。"
"等待什么?"心魔问。
"等待我足够强的那一天。"顾千印说,"强到可以驾驭煞体,而不是被煞体驾驭。强到可以直面我的父亲,而不是逃避他的影子。"
他握紧了手中的剑。
煞气从他体内涌了出来。
不是一缕。是一大片。
黑色的煞气像潮水一样从他的毛孔中喷涌而出,在他身后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虚影。虚影没有固定的形状,只有一双眼睛——血红色的、充满了杀戮欲望的眼睛。
万劫煞体,全面爆发。
"你——"心魔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"你疯了?你不怕失控?"
"怕。"顾千印说。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煞气太强了。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,每一条经脉都在胀痛,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——杀!杀!杀!
但他的眼神很稳。
"但怕不代表要逃避。"
他举剑。
剑身上缠绕着厚厚的黑色煞气,剑锋所指的方向,空气都在扭曲。
"我是顾千印。"他说,"万劫煞体是我的力量——不是我的主人。"
剑落。
黑色的剑气划破了雪原,划破了空气,划破了白虎杀意编织的规则。
心魔甚至来不及闪避——或者说,它根本没料到顾千印会在这种状态下还能保持清醒的自我。
剑气从它的头顶劈下,一路向下,将它整个人劈成了两半。
心魔的身躯开始消散。
消散之前,它留下了最后一句话。
"你以为……这就是全部吗……"
"真正的考验……还在后面……"
声音消失了。
心魔化为漫天的白色光点,缓缓消散。
顾千印拄着剑,单膝跪在雪地上。
他在发抖。
全身都在发抖。
煞气像是脱缰的野马,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万劫煞体的力量太强了——比他想象中还要强。仅仅是释放出不到三成的力量,他就已经快要压不住了。
青龙印记在他臂内侧疯狂地发热,生机之力不要钱一样涌入他的经脉,修补着被煞气损伤的肉身。
"呼……呼……"
他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汗。汗水落在雪地上,瞬间就结成了冰。
"心魔说……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。"
他艰难地抬起头,望向雪原的尽头。
那里的天空,正在变色。
从灰白色变成了——暗红色。
像是凝固的血。
一股比虫族女皇和心魔加起来还要强大、还要古老、还要让人窒息的气息,从天空的尽头缓缓压了下来。
顾千印的脸色变了。
他认得这股气息。
在飘渺陆的时候,他感受过一次。那一次,差一点就死了。
——虚空孕母。
无名之嗣的母亲。
能吞噬整个世界的恐怖存在。
"白虎……"顾千印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"你还真是……看得起我。"
暗红色的天空下,雪原开始融化。
不是被热量融化的——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"消弭"了。雪变成了灰色的雾气,大地变成了扭曲的空间,连光线都在弯曲。
一个巨大的影子从暗红色的天空中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团无法形容的东西。它没有固定的形状,时而像一个巨大的胎儿,蜷缩在羊水里;时而像一张张开的巨口,边缘长满了锋利的牙齿;时而又像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触手,每一条触手上都长着一只眼睛。
虚空孕母。
不是完整的虚空孕母——甚至连投影都算不上。白虎只是从顾千印的记忆里,抽出了他对虚空孕母最深刻的"印象",然后用杀意将它具象化了。
但即使只是"印象",也足够可怕。
因为顾千印对虚空孕母的印象,就是——绝望。
那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、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望。
虚空孕母没有发出声音。它甚至没有"看"顾千印——它的存在本身,就是一种碾压。
空间在它的周围塌陷。
规则在它的脚下扭曲。
顾千印手里的剑在震颤——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剑身正在被某种力量"消解"。剑身上的纹路一条接一条地暗淡下去,金属的质感在缓慢地消失。
"这就是……白虎的最后一关吗。"顾千印低声说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不是因为不害怕——而是因为害怕到了极致,反而平静了下来。
他体内的煞气在疯狂地涌动。万劫煞体像是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,正在拼尽全力地往外冲——它要保护宿主,也要保护自己。
但顾千印没有让它出来。
他在压。
用全部的意志力,压着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煞气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面对虚空孕母这种级别的存在,单纯的杀戮是没有意义的。你杀得越狠,它就越强。它靠的不是力量——它靠的是"吞噬"。
吞噬一切。
包括杀意。
"白虎说要考'对杀戮的理解'。"顾千印慢慢站直了身体,"不是考你杀得有多狠——是考你知不知道,什么时候该杀,什么时候——不该杀。"
他收剑入鞘。
然后他闭上了眼。
虚空孕母的压迫越来越近了。暗红色的天空压到了他的头顶,扭曲的空间触碰到了他的皮肤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消解——从皮肤开始,然后是肌肉,然后是经脉,然后是骨骼。
青龙印记在发热。
万界之印在旋转。
混沌道胎在搏动。
但他没有动用它们中的任何一个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闭着眼。
一动不动。
虚空孕母的触手伸向了他的脖子。
指尖已经触碰到了他的皮肤——
然后,停住了。
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而是——它"找不到"他了。
在白虎的杀意空间里,顾千印把自己的杀意收了起来。
一丝一毫都不剩。
没有杀意,就没有"敌人"。没有敌人,虚空孕母就失去了攻击的目标。它虽然是由杀意具象化出来的,但它的本质是——对威胁的回应。
有威胁,它就存在。
没有威胁,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。
暗红色的天空开始变淡。
扭曲的空间开始恢复。
虚空孕母的影子变得越来越模糊,越来越稀薄——像是一幅被雨水冲刷的画,一点一点地褪去了颜色。
最后,它彻底消失了。
雪原重新变回了灰白色。
顾千印缓缓睁开眼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——刚才那一下,他的肉身被消解了将近三成。如果再晚几息,可能就真的没了。
但他笑了。
"我懂了。"他说,"白虎的考验,不是看你能杀多少敌人。"
"是看你——能不能放下屠刀。"
天空中,一个巨大的虚影缓缓成形。
那是一头白虎。
银白色的毛发,巨大的双翼,金色的瞳孔。它蹲坐在天空中,俯视着地上的顾千印,浑身散发着冷冽的杀伐之气。但那股杀气不再是攻击性的——而是一种审视。
像一位刀术宗师在审视自己的徒弟。
"外来者。"
白虎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。低沉、沙哑、像刀刃摩擦石头。
"你击败了过去的敌人。"
"你战胜了自己的心魔。"
"你甚至——在虚空孕母面前放下了剑。"
白虎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缩。
"告诉我。"它说,"你是怎么做到的。面对那样的存在,你怎么能——不产生杀心?"
顾千印抬起头。
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,但很稳。
"因为杀心解决不了问题。"他说,"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,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拔刀——应该是判断。"
"判断什么?"
"判断这一战能不能赢。"顾千印说,"判断赢了之后值不值得。判断有没有更好的方法。"
他顿了顿。
"真正的强者,不是什么都敢杀。"
"是什么时候该杀、什么时候不该杀,心里都有数。"
白虎沉默了。
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顾千印以为它不会再说话了。
然后,白虎开口了。
"你说得对。"它的声音里,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,"杀戮不是目的——只是手段。真正强大的战士,不是嗜血的野兽,而是能掌控自己杀意的人。"
它的身体开始发光。
银白色的光芒从它每一根毛发上散发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盛。
"你通过了白虎的考验。"
"不是因为你杀得够多——而是因为你懂得什么时候该停手。"
"拿去吧。"
"四象之力·金。"
话音落下。
白虎的虚影开始解体。无数银白色的光点从它身上脱落,像是一场金属构成的雪,从天空中缓缓飘落。
光点汇聚成一道洪流,朝着顾千印涌来。
顾千印张开双臂,迎接那股力量。
洪流冲入他的体内。
一瞬间,他感受到了——
锋锐。
无坚不摧的锋锐。
每一块肌肉都像被重新锻造过,每一条经脉都像被最锋利的刀刃刮过,每一寸骨骼都变得比精钢还要坚硬。银白色的力量在他体内流转,与青龙的青绿色力量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幅新的图案。
在他的右臂内侧,一道银白色的纹路缓缓浮现。
纹路的形状是一柄刀——一柄只有刀身、没有刀柄的刀。刀刃上有七十二个细小的锯齿,每一个锯齿都是一道独立的杀戮规则。
四象·金之印记。
白虎之力,入手了。
但顾千印没有时间细细感受。
因为就在白虎之力融入他体内的那一刻——他体内的万劫煞体,暴动了。
金行之力的锋锐属性,像是一把钥匙,彻底打开了万劫煞体的枷锁。黑色的煞气从他的丹田中喷涌而出,沿着经脉疯狂地流转,所过之处,经脉被撑得寸寸欲裂。
"呃——"
顾千印闷哼一声,单膝跪倒在地。
他的皮肤下面,有黑色的纹路在游走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。
万劫煞体——被四象之力刺激,提前觉醒了。
白虎的声音从天空中传来,带着一丝惊讶。
"万劫煞体……"它说,"原来如此。你体内沉睡着这种东西。"
"小子。"它的声音变得严肃了几分,"听好了。四象之力可以帮你压制煞体——但前提是,你要集齐四象。现在只有两象,压不住它。"
"尽快去找朱雀和玄武。"
"否则——"
"你会被煞体吞噬的。"
声音渐渐远去。
试炼空间开始崩塌。
顾千印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雪地,浑身都在颤抖。黑色的煞气从他的毛孔中不断涌出,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虚影——虚影的轮廓越来越像人,但那双眼睛里,只有纯粹的、毫无杂质的杀戮欲望。
他咬着牙,一字一顿地说。
"我……压得住。"
"我一定……压得住。"
光芒散尽。
他重新回到了白虎巨柱的拱门之外。
"顾千印!"
凌疏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。
顾千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地上。战无极蹲在他旁边,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,正在用武道意志帮他稳住体内乱窜的煞气。凌疏影站在一旁,脸色焦急,青鸾灵影的光芒全部张开,正在帮他梳理经脉。
觉者的数据流在旁边快速闪烁。
"警告。"觉者说,"万劫煞体活跃度飙升至百分之四十七。比进入白虎试炼前提升了百分之三百二十。按这个速度,七十二小时内可能全面觉醒。"
"七十二小时?"战无极皱眉,"那还等什么,赶紧去下一关。"
顾千印慢慢坐起身。
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
"你也通过了?"他问战无极。
"那当然。"战无极咧嘴一笑,"白虎的杀伐试炼?对我来说就像回家一样。那些所谓的'过去之敌',我一只手就能捏死。"
他顿了顿,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。
"不过最后那个虚空孕母的影子,确实有点意思。"他说,"我跟它硬刚了三炷香的时间,差点没扛住。最后是靠着武道意志硬生生把它劈散的。"
顾千印看了他一眼。
"你靠硬刚劈散的?"
"不行啊?"战无极挑眉。
"……行。"顾千印摇了摇头,"你厉害。"
他转头看向凌疏影。
"你呢?"
"我也通过了。"凌疏影说,"我的过去之敌是——悲鸾觉醒时的那个自己。"她的声音低了几分,"白虎让我和'那个时候的我'打了一架。"
"赢了?"
"赢了。"凌疏影点头,"但赢得不容易。"
她没有细说。
但顾千印能看出来——她的眼神比进入白虎试炼之前,更稳了。
"好。"顾千印撑着地面站起身,"白虎印记已经到手了。下一个——朱雀。"
他迈步向前走了两步,然后身形一晃,差点摔倒。
战无极一把扶住他。
"你没事吧?"
"没事。"顾千印稳住身形,"煞气有点不稳。"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臂。
左臂内侧是青绿色的青叶纹——青龙印记。
右臂内侧是银白色的刀纹——白虎印记。
两枚印记都在微微发热。两种力量在他体内交织、碰撞、又互相压制。万劫煞体的煞气在这两股力量中间左冲右突,像是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。
"两象之力还不够。"顾千印低声说,"得尽快集齐四象。"
他抬起头,望向南方。
朱雀巨柱在远方矗立着,火红色的光芒映红了半边混沌天空。
"走。"他说,"去朱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