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的期限,是下周一。
周五晚上,叶冰把组里所有人都叫到了会议室——除了她自己。她站在门口,看了一眼在座的人,说:
“我不跟你们商量。我跟你们说个事。”
“上面调令,批了。”她说,“周一,我去实验室。我不在的日子——”她看了一眼曹大力,“曹哥带组。”
“冰总。”曹大力站起来,“我去。我这把老骨头,扛得住。”
“你扛得住,但我去有我的目的。”叶冰说
“冰总!”纪小言站起来,“你一个人去,那地方——”
“那地方,我去过。”叶冰说,“我知道里面什么样。所以才是我去。”她看着他们,“我十四岁就听得见。我比你们谁都清楚,怎么跟它们打交道。我去,能活着回来。你们去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我怕回不来。”
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。陈开坐在那里,看着叶冰,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:“我扛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冰总,”陈开开口,“你去实验室,是为了研究它们——还是为了,让它们拿你当样本?”
叶冰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说:
“我这一辈子,都听得见它们。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,它们到底是什么。”她说,“实验室里有设备,有数据,有它们抓回来的标本。我去了,至少能看一眼——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。”
“可你要是成了样本——”陈开说。
“那就成了样本。”叶冰说,“我拿我这一条命,去换一个答案。这买卖,不算亏。”
那天晚上,组里谁都没走。
曹大力在设备室坐了一夜,把组里所有装备都擦了一遍。武盼在机房盯了一夜数据,把墙的温度曲线、漏网者的位置,全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报告——她说是“给冰总带上路用的”。李默在休息室做俯卧撑,做到一百个,又从头做。纪小言把那辆银色车擦了一遍又一遍,说“给冰总留个好车开”。
陈开坐在工位上,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鼻子发酸。
这个团队,平时谁都不说那些肉麻的话。可真到了要散的那天,每个人都用自己最笨的方式,在送她。
凌晨三点,叶冰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所有人都在,愣了一下。然后她说了一句:
“都去睡。”
“冰总,我们——”纪小言开口。
“去睡。”叶冰说,“周一的事,周一再说。今晚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好好睡一觉。”
她说完,转身,回了办公室。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陈开看着她办公室的门,忽然觉得,她不是去睡觉。她是去一个人,跟她自己待一会儿。
那天晚上,陈开在备忘录里写:
「叶冰决定周一自己去实验室。组里谁都没拦下她——因为她说的对,只有她能活着回来。
曹哥擦了一夜装备。盼姐整理了一夜数据。李默做了一夜俯卧撑。小言擦了一夜车。
她们都不说肉麻的话。但每个人,都在用自己的方式,送她。
我也想做点什么。可我能做什么呢?我唯一会的,是听——而她要去的地方,我进不去。」
他保存,锁屏。
他躺在黑暗里,忽然听见那个声音,安静地说了一句:
“你那个冰总,去实验室,不是为了当样本。”
“那她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看它们一眼。”它说,“实验室里,有你们这边,收回去的所有'它'。她想去——数一数,它们到底有多少。”
陈开没有说话。
他忽然明白了:叶冰去实验室,不是为了被研究。她是要去——数一数,敌人到底有多少。
她是要去,替所有人,看清那盘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