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象巨柱的光柱在身后渐渐淡去。
顾千印走在混沌温床上,脚下的大地随着存在之树的呼吸一起一伏。战无极走在他左手边,刀扛在肩上,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草茎。凌疏影走在右手边,青鸾灵影收在体内,只在身后露出几缕青蓝色的羽毛。觉者飘在最后方,金色的数据流有节奏地闪烁着。
越往大荒深处走,混沌能量就越浓郁。
空气像水一样粘稠,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比平时多三倍的力气。但对现在的顾千印来说——这根本不是问题。
四象之力在体内循环流转,每一次呼吸都在提纯周围的混沌能量。以前一百份混沌能量只能转化出一份灵气,现在——至少能转化出二十份。
效率提升了二十倍。
而且这还只是四象之力的附带效果。
"前面就是大荒第一荒域的入口了。"觉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"根据存在之树的呼吸频率推测,第一荒域是'时间荒域'。里面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——最快的地方比外面快一千倍,最慢的地方几乎静止。"
"时间荒域。"顾千印低声重复。
他下意识地想到了克罗诺斯。
那个掌握时间之力的老人。不知道他现在在时间长河的哪一段。
"要不要先歇会儿?"战无极说,"四象试炼搞了这么久,你的身体也得缓一缓。万劫煞体刚成形,别太拼命。"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他刚要开口说什么——
万界之印忽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剧烈的震动,而是一种很微妙的、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外面"钻"进来的触感。
顾千印停下脚步。
他内视万界之印。
十道暗金色的纹路在缓慢流转。在纹路的缝隙之间,有一点幽绿色的光正在闪烁。那光很微弱,但很稳定——像是一盏在风中摇曳却始终不灭的灯。
"这是什么?"顾千印皱起眉。
他不记得自己往万界之印里放过这种东西。
"冥界传讯符。"觉者的数据流闪了闪,"检测到冥界特有的亡魂能量波动。来源——未知。"
"冥界传讯符?"顾千印挑眉,"谁给我的?"
他仔细回忆。
然后他想起来了。
当初在飘渺陆的时候,悖论医生给过他一堆东西。其中好像就有一枚冥界的传讯符——说是"紧急的时候能用"。但他一直没用过,随手塞进了万界之印的角落里,时间久了差点忘了。
"现在不是紧急的时候吧。"顾千印低声说,"怎么突然亮了?"
他伸出手,对着万界之印虚空一握。
那点幽绿色的光从他掌心飘了出来,落在半空中,缓缓变大。绿光中浮现出一枚玉简——墨绿色的玉简,上面刻着繁复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微微发亮。
玉简的正面,刻着两个字——
"判官。"
战无极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"判官?"他说,"冥界那个判官?"
"应该是。"顾千印说。
他和判官见过一面。当初他刚从飘渺陆出来,回到天元界的时候,判官就通过冥界传讯符和他联系过一次。但那次只是简单的问候,没说什么实质性的内容。
"他找你干什么?"战无极问。
"看看就知道了。"
顾千印伸出手指,点在玉简上。
嗡——
玉简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——炸开了。
不是真的炸开。而是化为了无数幽绿色的光点,在半空中组成了一行行文字。文字是冥界特有的魂文,一般人根本看不懂。但顾千印有万界之印的翻译功能,扫一眼就明白了。
他越看,眉头皱得越紧。
"怎么说?"战无极问。
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那行文字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,才缓缓开口。
"十殿阎罗。"他说,"他们对天道联盟的'越权审判'——忍无可忍了。"
凌疏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
"越权审判?"
"对。"顾千印说,"按照万界的旧规矩,审判亡魂是冥界的事。十殿阎罗管审判,酆都大帝管最终裁决。但天道联盟最近——开始插手了。"
"他们怎么插手?"战无极问,"天道联盟还管死人的事?"
"管。"顾千印说,"而且管得很宽。信里说,天道联盟最近推出了一个'净化审判'的方案——所有亡魂,不管生前是什么身份、什么罪孽,都要先经过天道联盟的'净化程序',才能进入冥界轮回。"
"净化程序?"凌疏影的脸色变了,"他们要干什么?"
"信里没细说。"顾千印说,"但判官说——经过'净化'的亡魂,都会变得很'干净'。干净到——失去所有的记忆、情感、甚至自我意识。就像一张白纸。"
战无极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那和抹掉一个人有什么区别?"
"区别就是——抹掉是杀。'净化'是改造。"顾千印说,"天道联盟把亡魂改造成他们想要的样子,再送进轮回。这样一代代下来,所有的生命都会变成天道联盟的'顺民'。"
空气安静了几息。
战无极握紧了手中的刀,指节发白。
"他娘的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凌疏影的手也攥紧了。青鸾灵影在她体内不安地振翅,散发出淡淡的青蓝色光芒。
顾千印继续往下看。
信的后半部分,是判官的邀请。
"十殿阎罗想和我谈。"他说,"他们说——如果我完成了大荒的试炼,就去冥界一趟。他们有话要当面说。"
"酆都大帝呢?"战无极问,"这种大事,酆都大帝什么态度?"
"信里说——酆都大帝态度暧昧。"顾千印说,"他既不反对十殿阎罗的想法,也不支持。就这么吊着,不肯率先表态。"
"老狐狸。"战无极撇了撇嘴,"怕担责任。"
"也不能这么说。"顾千印摇头,"酆都大帝是冥界的最高掌权者。他一旦表态,就等于冥界和天道联盟彻底撕破脸。在没摸清底牌之前,他不敢轻易下注。"
他顿了顿。
"所以——十殿阎罗才来找我。"
"找你干什么?"
"找我当这个'摸底牌'的人。"顾千印说,"或者说——找我当这个'破局者'。十殿阎罗想和天道联盟翻脸,但又怕打不过。所以他们想先看看——我这个逆伐者,到底有几分实力。"
战无极哼了一声。
"这帮阴曹地府的家伙,算盘打得比谁都精。"
顾千印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信的最后一行。
——"附上冥界通行令一枚。持令者可自由出入酆都城。——判官。"
他伸出手,在那行文字上轻轻一抹。
文字散开,化为一颗幽绿色的珠子。珠子不大,只有拇指大小,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符文中间有一个小小的"冥"字。
冥界通行令。
顾千印把珠子捏在指间,翻来覆去地看。
珠子很凉。
不是温度上的凉——是那种接触亡魂时才会有的、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凉。
"南司以前提过冥界的通行令。"凌疏影忽然说,"她说——每一枚通行令的背后,都牵着一条因果线。持令者进入冥界的那一刻,因果线就会连上。连上了,就甩不掉了。"
顾千印看向觉者。
"觉者。"他说,"你能分析一下这枚通行令吗?"
"可以。"觉者飘上前来,数据流从他身上延伸出来,缠上了那枚绿色的珠子,"扫描中……"
几息之后。
觉者的数据流猛地闪了一下。
"分析结果。"他说,"通行令的能量结构——极其复杂。其中包含至少十七种不同的因果线。"
"十七种?"顾千印挑眉。
"正确。"觉者说,"这些因果线分别来自——十殿阎罗中的八位、酆都大帝、孟婆、三位判官、以及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以及一个无法识别的来源。"
"无法识别?"
"对。"觉者说,"那条因果线的能量级别——超出了我的分析上限。它不在冥界的常规体系里,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势力。它更像是——"
觉者的数据流闪了闪,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。
"更像是一个'观察者'。"他说,"它不参与任何因果,只是在看着。"
顾千印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观察者。
一个躲在冥界背后、默默观察的存在。
会是谁?
"冥界内部也不太平。"顾千印低声说,"这枚令——既是邀请,也是考验。"
"那你打算去吗?"战无极问。
顾千印想了想。
"暂时不去。"他说,"我们现在在大荒,离冥界远得很。而且——四象试炼刚过,万劫煞体需要时间稳固。"
他把通行令收进了万界之印。
"等大荒的事办完了。"他说,"再去一趟冥界也不迟。"
战无极点了点头。
"也是。"他说,"反正冥界那帮家伙已经忍了这么久了,再多忍几天也死不了。"
顾千印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头,望向大荒深处。
存在之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。巨大的树冠遮蔽了半个天空,树根扎在混沌温床的最深处,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整个大地的脉动。
但不知道为什么——
他的心里,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。
冥界的密信来得太巧了。
四象试炼刚结束,万劫煞体刚成形,冥界的消息就到了。就像他们一直在盯着这边,等着他实力突破的那一刻,才把信送过来。
"是试探。"顾千印低声说,"十殿阎罗在试探我的反应。"
"试探什么?"凌疏影问。
"试探我会不会把冥界的邀约当回事。"顾千印说,"试探我对天道联盟的敌意有多深。试探——我这个逆伐者,值不值得他们下注。"
他顿了顿。
"还有那个'观察者'。"
"你觉得是谁?"
"不知道。"顾千印摇头,"但可以猜。"
他掰着手指头数。
"酆都大帝之下,十殿阎罗明面上的态度是一致的——但暗地里呢?八殿阎罗各有各的想法。有人主战,有人主和,有人想坐收渔利。这枚通行令上有八条阎罗的因果线——说明至少有八位阎罗在盯着这件事。"
"那剩下的两殿呢?"凌疏影问。
"要么是不感兴趣。"顾千印说,"要么是——藏得更深。"
"还有孟婆和三位判官。"
"孟婆是中立派。"顾千印说,"她只管熬汤,不管政治。三位判官里,给我写信的这位应该是主事的——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判官。"
"那那个'观察者'呢?"战无极问,"你觉得是谁?"
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。
"不知道。"他说,"但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这个观察者的实力很强。强到连觉者都分析不出来。"
他看向觉者。
"觉者,你现在的算力上限提升了百分之五十,对吧?"
"正确。"觉者说,"大荒环境适配完成后,算力上限提升百分之五十。"
"连你都分析不出来的存在……"顾千印低声说,"至少是仙王级别。甚至可能更高。"
空气安静了几息。
仙王级别的观察者。
躲在冥界背后。
默默注视着一切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——冥界这趟水,比想象中还要深。
"怕了?"战无极斜着眼看他。
"怕倒是不怕。"顾千印笑了笑,"就是觉得——有点意思。"
他抬起头,望向存在之树的方向。
"反正早晚要去一趟的。"他说,"冥界的事,先记下来。等这边忙完了,再慢慢算。"
战无极咧嘴一笑。
"这才对嘛。"他说,"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管他什么牛鬼蛇神——来了,一刀砍了就是。"
顾千印笑着摇了摇头。
他刚要继续往前走——
万界之印,又震了一下。
这一次,不是幽绿色的光。
而是——一团灰色的、扭曲的、像雾气一样的东西。
顾千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伸出手,将那团灰色的雾气从万界之印中引了出来。雾气在半空中凝聚,形成了一张纸——一张泛黄的、旧旧的病历卡。
病历卡的封面上,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几个字——
"飘渺陆·近况汇报。"
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飘渺陆。
悖论医生已经牺牲了。
那这个"近况汇报"——是谁发来的?
他伸手拿起那张病历卡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无数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。
不是文字。
是画面。
是声音。
是——五个不同的场景,同时在他的意识中展开。
第一个场景。
一片空旷的白色空间里,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男人站在画架前。他手里拿着一支铅笔,正在画布上画画。但画布上的内容——不是画出来的,而是从画布上"长"出来的。
一棵树。
不对。
那棵树——从画布上伸了出来。树枝穿透了画布,伸向了外面的空间。树叶在画布外的空气中摇曳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虚空画师。
他的画——开始吞噬现实了。
第二个场景。
一座破旧的钟楼里,一个身影坐在钟摆上。钟摆每晃动一次,周围的时间就混乱一次——有人从年轻变老,又从老变年轻;有杯子从地上飞回桌上,又从桌上掉下去摔碎。整个钟楼里的时间线,像一团乱麻。
因果倒错者。
他的时间混乱——正在扩散。
第三个场景。
一片灰色的迷雾中,一个佝偻的背影慢慢走着。他走过的地方,所有的东西都在"消失"——不是被摧毁,而是被遗忘。石头、树木、建筑、甚至空间本身——一旦进入他周围的范围,就会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除。
不是物理上的抹除。
而是——"从未存在过"的抹除。
昨日之殇。
他的遗忘场——扩大到了整个小世界。
第四个场景。
一个漆黑的房间里,一个少女蜷缩在墙角。她闭着眼睛,像是在做噩梦。她的额头渗出冷汗,身体不住地颤抖。而在她的周围,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她的影子里爬出来——那些影子有着扭曲的面孔和锋利的爪子,在房间里游荡、嘶吼、互相撕咬。
梦噬者。
她的噩梦——开始侵入现实了。
第五个场景。
一个身穿白袍的老人坐在山顶上。他闭着眼,嘴唇微动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每说一句话,周围的环境就会改变一次——他说"天要下雨",天空立刻乌云密布;他说"石头会飞",地上的石头立刻飘了起来;他说"这棵树不存在",旁边的大树就凭空消失了。
真言者。
他说的每一句话——都在变成不可违抗的法则。
五个场景。
五位真理病患。
五种——正在失控的力量。
信息到这里就结束了。
顾千印缓缓睁开眼。
他的脸色很凝重。
"怎么了?"凌疏影问,"飘渺陆出什么事了?"
顾千印沉默了几息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"悖论医生牺牲之后。"他说,"飘渺陆的五位真理病患——开始失控了。"
他把五个场景简单地说了一遍。
虚空画师的画境吞噬现实。
因果倒错者的时间线混乱扩散。
昨日之殇的遗忘场扩大。
梦噬者的噩梦侵入现实。
真言者的话语变成法则。
战无极听完,倒吸一口冷气。
"这五个家伙……"他说,"要是真的失控了——"
"会比天道联盟更麻烦。"顾千印替他说完了后半句。
他的声音很沉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这不是危言耸听。
真理病患是什么人?
都是曾经的至强者。强到什么程度?强到他们的思维本身就能扭曲现实。悖论医生活着的时候,还能靠自己的能力压制他们、调和他们、给他们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。
但悖论医生死了。
没有人能再压制他们了。
"悖论医生的病历上写着——"顾千印低声说,"这五位病患,如果放任不管,他们的力量会持续扩散。最终——会污染到整个万界。"
"整个万界?"战无极瞪大了眼睛,"有这么夸张?"
"不是夸张。"顾千印说,"是事实。真言者一个人,就能靠说话改写现实规则。如果他哪天失心疯了说一句'万界不存在'——你猜会怎么样?"
战无极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凌疏影的脸色也很难看。
"那怎么办?"她问,"我们要回去吗?"
顾千印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头,望向存在之树的方向。
四象试炼已经过了。
万劫煞体也初步成形了。
按理说,接下来应该继续深入大荒,去找苏晚晴的遗产,去找关于父亲的真相。
但——
飘渺陆的五位病患如果真的失控了……
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"得回去一趟。"顾千印说。
他的声音很坚定。
"五位病患的力量失控,不只是飘渺陆的事。继续扩散下去,整个万界都会受影响。到那个时候——别说逆伐天道联盟了,我们自己的后院先失火了。"
"那大荒这边呢?"战无极问,"好不容易才走到这儿——"
"大荒跑不了。"顾千印说,"存在之树就在这儿,不会长腿跑了。但五位病患的失控——每拖一天,就严重一分。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——"
"五位病患如果能稳定下来,他们会是对抗天道联盟的重要力量。"
真言者的言出法随。
虚空画师的画境世界。
因果倒错者的因果污染。
昨日之殇的遗忘之力。
梦噬者的梦境入侵。
这五个人——每一个都堪比一支军队。
如果能把他们拉进逆伐者的阵营……
"好。"战无极点了点头,"你说了算。先回去收拾飘渺陆的烂摊子,再来闯大荒。"
他握紧了手中的刀。
"反正——老子有的是时间。"
顾千印笑了笑。
他转向觉者。
"觉者,能定位回天元界的传送坐标吗?"
"可以。"觉者说,"但大荒的环境对空间传送干扰很大。成功率——大约百分之七十二。"
"七十二够了。"顾千印说,"准备传送。"
觉者的数据流开始快速闪烁,在虚空中构建传送法阵。
顾千印最后看了一眼存在之树的方向。
巨大的树冠在混沌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只俯视着众生的眼睛。
"等我回来。"他低声说。
然后——
光芒亮起。
四个人的身影,消失在了大荒的混沌温床中。
天元界。
逆伐者临时据点。
光芒闪过,顾千印四人的身影出现在大厅里。
贾维尔正趴在桌子上算账,听到动静抬起头,嘴里还叼着一根笔。
"哟,回来了?"他说,"我以为你们至少要在大荒待个一年半载的。怎么——四象试炼太难,灰溜溜跑回来了?"
"少废话。"战无极把刀往地上一顿,"有事。"
贾维尔挑了挑眉。
他能看出来——顾千印的气息不一样了。比出发前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那种沉稳的、四象循环的气场,隔着十几丈都能感受到。
"四象过了?"他问。
"过了。"顾千印说,"万劫煞体也初步成形了。"
贾维尔嘴里的笔"啪嗒"一声掉在了桌上。
"你说什么?"他瞪大了眼睛,"万劫煞体——成形了?"
"初步成形。"顾千印说,"三成左右的掌控度。"
贾维尔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话来。
他当然知道万劫煞体是什么。作为苏晚晴的后勤总长,他看过太多关于顾千印父亲的资料。万劫煞体——那是归墟主祭的标志性能力之一。
"你小子……"贾维尔摇了摇头,"你爹要是知道你这么快就觉醒了煞体—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。"
顾千印没有接话。
他直接转入正题。
"飘渺陆的五位病患,你知道多少?"
"五位病患?"贾维尔想了想,"虚空画师、因果倒错者、昨日之殇、梦噬者、真言者——你说的是这五个?"
"对。"顾千印说,"他们开始失控了。"
贾维尔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。
"失控?"他说,"怎么回事?悖论医生呢?"
"牺牲了。"顾千印说,"在我们离开飘渺陆的时候,他为了送我们出来——自爆了。"
贾维尔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账本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。
"悖论医生死了……"他低声说,"难怪。"
"难怪什么?"
"难怪最近万界的空间波动越来越频繁。"贾维尔说,"我还以为是天道联盟在搞什么小动作——原来是飘渺陆那边出问题了。"
他抬起头,表情变得前所未有地严肃。
"顾千印。"他说,"你必须尽快去一趟飘渺陆。这五位病患——尤其是真言者,绝对不能让他彻底失控。"
"我知道。"顾千印说,"所以我回来了。"
"你打算怎么处理?"
"先去看看情况。"顾千印说,"能稳定就先稳定住。稳定不了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就想办法稳定。"
贾维尔看着他,看了好几息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"你小子。"他说,"跟你妈一个德行。遇到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。"
他从椅子上站起来,走到顾千印面前。
"飘渺陆的坐标我有。"他说,"虽然悖论医生死了,但飘渺陆的入口还在老位置。我给你准备物资——你什么时候走?"
"越快越好。"顾千印说。
"行。"贾维尔点了点头,"我去准备。"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,又停下了。
"对了。"他头也不回地说,"你走之后,机娘大世界那边也传来消息了。"
"机娘大世界?"顾千印挑眉,"雅典娜?"
"对。"贾维尔说,"她说——机娘心智网络出问题了。好像是什么'逻辑病毒'。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,她只说需要你的混沌道胎帮忙。"
他转过头,看了顾千印一眼。
"你啊——"他说,"还真是个大忙人。"
说完,他推门走了。
大厅里安静了下来。
顾千印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冥界。
飘渺陆。
机娘大世界。
三个地方,三件事。
像是约好了一样,全都赶在他通过四象试炼之后冒了出来。
"这不可能是巧合。"凌疏影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。
"嗯。"顾千印点头,"三件事同时发生——要么是天道联盟在搞鬼,要么是——"
他没有说下去。
要么是命运。
要么是——有人在幕后推动。
"先处理哪件事?"战无极问。
顾千印想了想。
"飘渺陆。"他说,"五位病患如果失控,影响最大。而且——真言者的言出法随,是对抗天道联盟的关键底牌。必须先稳住他们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是机娘大世界。"顾千印说,"雅典娜既然找上门来,说明问题不小。逻辑病毒——和天道联盟有关。这可能是天道联盟的'净化行动'的一部分。"
"最后是冥界?"
"对。"顾千印说,"冥界的事最复杂,也最不急。十殿阎罗忍了那么久,再多忍几天没问题。等飘渺陆和机娘大世界的事都办完了,再去冥界跟他们慢慢谈。"
战无极点了点头。
"行。"他说,"你说了算。"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大厅的窗外。
窗外是天元界的天空。湛蓝、明亮、万里无云。
但他知道——
平静的表面之下,暗流正在涌动。
冥界的试探、飘渺陆的失控、机娘大世界的入侵……
这三件事,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——还在后面。
"走。"他说,"去准备一下。明天一早——出发飘渺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