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噬者的梦境，是黑色的。

不是普通的黑色。

是那种——所有的光都被吞噬的、纯粹的、让人从心底里发毛的黑。

顾千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色的空间里。脚下没有地，头顶没有天，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黑。没有声音，没有温度，没有方向感。

就像——

漂浮在宇宙的真空里。

"这就是梦噬者的噩梦？"顾千印低声说。

他迈开步子，向前走去。
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
他看到了一个光点。

光点很小，在很远的地方，像一只萤火虫。

他朝着光点走去。

越走越近，光点越来越大。

然后他看清了。

那不是萤火虫。

那是一个人。

一个蜷缩在黑暗中的女孩。

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，抱着膝盖，把头埋在膝盖里。她的身体在发抖，周围有一圈微弱的白光——那是她的意识保护层。

在白光的外面，无数黑色的影子在徘徊、在嘶吼、在用爪子抓挠那层白光。

噩梦。

无数的噩梦。

它们想冲进去。

想撕碎那层薄薄的保护。

顾千印皱起眉。

他没想到——梦噬者的处境这么惨。

她不是在"制造"噩梦。

她是在"被噩梦围困"。

那些从她影子里爬出来的怪物——不是她的武器。而是——她的牢笼。

她被困在自己的噩梦里，出不去。

顾千印快步走了过去。

他的到来，惊动了那些黑色的影子。

无数影子转过头——如果它们有头的话——朝着顾千印的方向"看"了过来。

然后——

它们扑了过来。

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
顾千印没有拔剑。

在梦境里，物理攻击没有意义。

他抬起手。

混沌道胎的力量，从掌心涌出。

不是攻击。

是——"改写"。

改写梦的规则。

第一个扑上来的影子，冲到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
它的身体开始变化。

黑色的、扭曲的身体，一点一点地变成了——一只兔子。白色的、毛茸茸的、长耳朵的兔子。

兔子眨了眨眼睛。

然后它转身，蹦蹦跳跳地跑了。

第二个影子变成了一朵花。

第三个影子变成了一颗星星。

第四个影子变成了一首诗。

每一个扑过来的噩梦，都被顾千印用混沌道胎的力量改写成了别的东西。好的东西、美的东西、温暖的东西。

噩梦之所以是噩梦——是因为它让人恐惧。

但如果它不再让人恐惧——

它就不再是噩梦了。

很快。

围在女孩周围的黑色影子，就被顾千印改写了大半。剩下的影子感受到了威胁，不敢再靠近，在远处徘徊、嘶吼，但不敢冲过来。

顾千印走到女孩面前。

蹲下来。

"喂。"他说，"醒醒。"

女孩的身体抖了一下。

她慢慢抬起头。

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。年轻到——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。脸上全是泪水，眼睛又红又肿，显然已经哭了很久。

"你……你是谁？"她小声问。

声音很软。

像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
"我叫顾千印。"顾千印说，"我是来帮你的。"

"帮我？"女孩眨了眨眼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，"你帮不了我的。这些噩梦……它们会一直跟着我。我走到哪儿，它们跟到哪儿。"

"为什么？"顾千印问。

女孩低下头。

"因为……"她的声音很小，"因为我做了一个梦。"

"一个梦？"

"嗯。"女孩点头，"我梦到了一个很可怕的东西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。它很大，很黑，很空。它看着我——然后它就跟着我了。"

她的身体又开始发抖。

"它每天晚上都来。"她说，"我睡着了，它就来。我醒着，它就躲在我的影子里。我逃不掉的。永远逃不掉的。"

顾千印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大概猜到了。

梦噬者的"真理病症"——本质是什么？

不是她能制造噩梦。

而是她的梦境——连接了某个不该连接的东西。

某个黑暗的、空虚的、存在于所有梦境背面的东西。

"那个东西。"顾千印问，"它长什么样？"

女孩想了想。

然后她摇了摇头。

"我不知道。"她说，"我看不清它。每次我想看清楚它的脸——我就会醒过来。"

"它说话吗？"

"不说。"女孩说，"它就只是——看着我。"

顾千印摸了摸下巴。

看着。

只是看着。

这不对劲。

如果那个东西是恶意的，它为什么不直接动手？以它的力量，如果想伤害这个女孩——女孩早就死了。

但它没有。

它只是看着。

"它想要什么？"顾千印低声说。

"什么？"女孩没听清。

"没什么。"顾千印说，"来，我先带你出去。"

他伸出手。

女孩看着他的手。

看了一会儿。

然后她怯生生地伸出自己的小手，放在了顾千印的掌心里。

她的手很凉。

凉得像一块冰。

顾千印握紧了她的手。

"别怕。"他说，"跟着我走。"

他拉着女孩，朝着梦境的出口走去。

但没走几步——

他们停住了。

因为——

前面的黑暗中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。

不是那些黑色的影子。

而是——

某种更大的、更古老的、更恐怖的东西。

女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
"它……"她的牙齿在打颤，"它来了。"

顾千印把女孩护在身后。

他眯起眼，看向黑暗深处。
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
但他能感觉到——

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
在看着他们。

那股视线，冰冷、空洞、不带任何感情。就像一个人在看一只蚂蚁——不是恶意，不是善意，只是漠然。

"你是谁？"顾千印问。

黑暗中没有回应。

但那股视线——更强烈了。

顾千印体内的混沌道胎开始躁动。

不是恐惧。

是——兴奋。

像遇到了同类一样的兴奋。

"混沌……"顾千印低声说，"你也是混沌的产物？"

还是没有回应。

但下一秒——

顾千印感受到了。

一股信息，直接涌入了他的意识。

不是语言。

不是画面。

而是——一个概念。

一个非常、非常古老的概念。

"——归墟之影。"

顾千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
归墟之影。

归墟的影子？

不——不对。

归墟本身，就是"无"。它怎么会有影子？

但那个概念是这么说的——

这个东西，是归墟的"影子"。

它存在于所有梦境的最深处，存在于所有意识的最底层，存在于所有生命的最黑暗的角落里。

它不是活的。

也不是死的。

它只是——在那里。

像镜子的背面。

像世界的倒影。
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
"你想要什么？"他问。

这一次，有回应了。

又是一个概念。

——"回家。"

回家？

归墟之影想回家？

回哪里去？

回归墟？

顾千印还想再问——

但那个东西，退去了。

就像潮水退去一样。那股视线、那股压迫感、那股古老的气息——全都消失了。

黑暗重新变成了普通的黑暗。

那些黑色的影子——那些噩梦——也像是失去了靠山，变得畏畏缩缩，不敢靠近。

女孩从顾千印身后探出头。

"它……走了？"她问。

"走了。"顾千印说。

他的心情很复杂。

归墟之影。

这是什么东西？

它和父亲有什么关系？

它说"想回家"又是什么意思？

太多问题了。

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
"走。"顾千印拉着女孩的手，"我先带你离开这里。"

这一次，没有东西再拦着他们了。

顾千印拉着女孩，朝着梦境的出口走去。黑色的噩梦影子在他们两边退散，像潮水一样退入了更深的黑暗中。

光。

出口的光，越来越近。

然后——

顾千印睁开了眼。

木屋里。

油灯还在燃烧。

凌疏影和战无极守在床边。看到顾千印睁开眼，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
"你醒了。"凌疏影说，"怎么样？"

"搞定了。"顾千印坐起身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
他进入梦境大概只有半个时辰。但在梦里——感觉像过了一整天。

"她呢？"战无极朝床上努了努嘴。

顾千印转头看向床上。

女孩还在睡。

但她的眉头已经舒展开了。脸上的泪水干了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。周围的黑色影子——那些噩梦——已经消失了大半。剩下的几只也变得很温顺，像一只只黑色的小猫，蜷缩在床脚。

"她没事了？"凌疏影问。

"暂时没事了。"顾千印说，"我把那些噩梦改写成了无害的东西。但这只是治标——不是治本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梦噬者的噩梦——不是她自己产生的。"顾千印说，"是从外面来的。一个叫'归墟之影'的东西。"

"归墟之影？"战无极皱眉，"那是什么鬼东西？"

"不知道。"顾千印摇头，"我也是第一次听说。但直觉告诉我——这件事不简单。以后有机会再查吧。"

他顿了顿。

"现在先帮她把问题解决了。"

"怎么解决？"

"梦境隔离。"顾千印说，"我用维度绘卷，在她的意识深处建一个'梦境隔离层'。噩梦来了，就被隔离层挡住，不会再影响她。"

他从万界之印中取出维度绘卷，展开。

"叙理裁境"的力量缓缓注入女孩的意识深处。

这一次，花的时间比稳定虚空画师和因果倒错者都要短。

因为梦噬者的问题不在力量大小——而在方向。

她的梦境之门开错了方向。只要把门转个方向，对着安全的地方，就没事了。

大约一炷香之后。

顾千印收起了维度绘卷。

"好了。"他说。

话音刚落。

床上的女孩，缓缓睁开了眼。

她的眼睛很大，是深紫色的。像两颗紫水晶。

她坐起身，看着屋里的人。

顾千印、凌疏影、战无极、觉者——四个人围在床边，齐刷刷地看着她。

女孩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她拉起被子，把自己裹了起来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
"你……你们是谁？"她小声问。

顾千印笑了笑。

"我叫顾千印。"他说，"是悖论医生的朋友。"

"医生……"女孩小声重复，"医生还好吗？"

顾千印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
"他牺牲了。"他说。

女孩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

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
"他……他死了？"

"嗯。"顾千印点头，"为了送我们离开飘渺陆。"

女孩低下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
但她没有哭出声。

只是默默地掉眼泪。

过了好一会儿。

她抬起头，用袖子擦了擦眼泪。

"那……那以后怎么办？"她问，"医生不在了，没有人给我治病了。我的噩梦——"

"噩梦已经被我挡住了。"顾千印说，"我在你的意识里建了一个隔离层。以后噩梦不会再随便跑出来了。"

"真的？"女孩的眼睛亮了。

"真的。"顾千印说，"不过——你还是会做梦。好梦噩梦都会有。只是不会再像以前那样，有那么多可怕的东西涌出来了。"

"那就好……"女孩松了一口气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。

她看着顾千印。

看了好一会儿。

"谢谢你。"她说。

她的声音很软，很轻。

像羽毛。

"不用谢。"顾千印笑了笑，"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"

女孩想了想。

"我叫……"她歪了歪头，"我叫小梦。"

"小梦？"

"嗯。"女孩点头，"医生以前就是这么叫我的。"

顾千印笑了笑。

"好。"他说，"小梦。以后如果噩梦又变多了——或者你需要帮忙——你就捏碎这个。"

他从万界之印中取出一枚符，递给小梦。

"这是传讯符。"他说，"捏碎它，我就能收到你的消息。"

小梦接过符，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。

"嗯。"她用力点头，"我知道了。"

顾千印站起身。

"好好休息。"他说，"我们还有事，先走了。"

"等等。"小梦喊住他。

"还有事？"

小梦咬了咬嘴唇。

"那个……"她说，"我也能帮上忙吗？"

"帮什么忙？"

"就是——"小梦的声音很小，"医生以前说，我的力量如果用好了，可以帮人疗伤。因为梦里的时间很慢，可以在梦里慢慢养伤。还有——我还能让人做美梦。虽然我现在控制得还不好……但以后我会努力练习的！"

她抬起头，看着顾千印。

眼睛很亮。

"所以——如果以后你需要我帮忙的话。"她说，"一定要来找我。"

顾千印看着她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"好。"他说，"我记住了。"

他转身，走出了木屋。

战无极和凌疏影跟在后面。

从黑森林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
飘渺陆的天，是灰色的。没有太阳，也没有月亮。但有光——一种均匀的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。

"还剩最后一个。"顾千印说。

"昨日之殇？"战无极问。

"对。"顾千印说，"遗忘场还在扩散。得去把它也稳定下来。"

"遗忘场……"凌疏影皱眉，"这个能力听起来就很麻烦。被它碰到，就会被彻底遗忘？"

"差不多。"顾千印说，"而且比那更可怕。不只是别人忘了你——是'你从未存在过'。所有和你有关的痕迹，都会被抹掉。"

"那怎么对付？"战无极问，"总不能直接冲进去吧？万一我们自己也被忘了怎么办？"

"我有办法。"顾千印说，"混沌道胎的'未定态'，可以对抗这种'存在性抹除'。我的存在由我自己定义——遗忘场抹不掉我。"

"那我们呢？"

"你们在外面等我。"顾千印说，"我一个人进去。搞定了就出来。"

战无极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
但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
"行。"他说，"你自己小心。"

昨日之殇的遗忘场，在飘渺陆的东边。

那是一片灰色的迷雾。迷雾缓慢地向四周扩散着，所过之处，一切都在消失。不是被摧毁——是被遗忘。山忘了自己是山，水忘了自己是水，树忘了自己是树，然后它们就真的不是了。

顾千印站在遗忘场的边缘。

他能感受到——那股"被遗忘"的力量，正在试图侵蚀他的存在。

但混沌道胎在他体内旋转着，像一道坚固的盾，把那股力量挡在了外面。

"我进去了。"他回头对战无极和凌疏影说，"等我出来。"

不等他们回答，他迈步走进了灰色的迷雾。

遗忘场里，比外面更安静。

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。

是"忘了什么是声音"的安静。

顾千印走在迷雾里，脚下的地面软软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周围什么都看不见——灰色的迷雾遮住了一切。

但他能感觉到。

有什么东西在前面。

一个人。

昨日之殇。

他继续往前走。

走了大约一刻钟。

他看到了一个身影。

一个佝偻的背影，穿着灰色的袍子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正在迷雾中慢慢走着。他每走一步，周围的迷雾就浓一分。

昨日之殇。

顾千印停下脚步。

"前辈。"他说。

那个佝偻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
然后慢慢转过身。

那是一张很老的脸。

老到——看不出年龄。脸上的皱纹像沟壑一样深，眼睛是浑浊的灰色，像两口干涸的井。

"你是谁？"老人问。

他的声音很沙哑。

像两块石头在摩擦。

"我叫顾千印。"顾千印说，"悖论医生的朋友。我是来帮你的。"

"帮我？"老人看着他，"帮我什么？"

"帮你控制遗忘场。"顾千印说，"它扩散得太大了。再这样下去——整个飘渺陆都会被你忘掉。"
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声很干涩。

像生锈的门轴。

"控制？"他说，"你以为我不想控制吗？我控制不了。"
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围的灰色迷雾。

"我每天都在忘东西。"他说，"先是忘了自己的名字，然后忘了自己是谁，然后忘了自己从哪里来、要到哪里去。到最后——我连'忘'这件事本身，都快忘了。"
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"这双手。"他说，"我已经忘了它们曾经做过什么。是握过剑？还是握过笔？是抱过孩子？还是杀过人？我都忘了。"

他的声音里，有一种很深的、化不开的悲伤。

"我变成了一个……什么都不是的东西。"他说，"我走过的地方，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我忘掉。我就像一个——行走的空白。"

顾千印沉默了。
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安慰的话？

太苍白了。

他理解不了那种痛苦——那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痛苦。

"我不能治好你。"顾千印如实说，"悖论医生都做不到的事，我也做不到。"

老人笑了笑。

"我知道。"他说，"没有人能治好我。"

"但我能帮你建一个'围栏'。"顾千印说，"把你的遗忘场限制在一个固定的范围内。它不会再扩散，也不会再影响到外面的人。"

老人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"为什么？"他问，"为什么要帮我？"

"因为悖论医生。"顾千印说，"他照顾了你们这么多年。现在他不在了——我来接手。"

"你接手？"老人摇头，"你接手不了的。我们都是怪物。五个怪物。悖论医生是唯一能管住我们的人。他死了——我们迟早会失控的。"

"已经有两个人被我稳定住了。"顾千印说，"虚空画师和因果倒错者。真言者也搞定了。梦噬者也差不多了。现在就剩你了。"

老人愣住了。

"你……你搞定了真言者？"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，"那个说话就能改变现实的老疯子？"

"嗯。"顾千印点头。

"怎么搞定的？"

"他想知道自己的边界在哪里。"顾千印说，"我帮他找到了。"
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
"好吧。"他说，"你想建围栏——就建吧。我无所谓。反正我已经什么都忘了。多一道围栏，少一道围栏——对我来说都一样。"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他展开维度绘卷。

"叙理裁境"的力量从绘卷中涌出，在遗忘场的边缘构建了一道无形的屏障。这道屏障不会阻止遗忘场内部的运作——但它会限制遗忘场的扩散。

就像给洪水筑了一道堤坝。

这个过程花了大约一个时辰。

当最后一道屏障闭合的时候。

顾千印收起了维度绘卷。

"好了。"他说，"从今天起，遗忘场不会再扩散了。"

老人站在原地，感受着周围的变化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"嗯。"他说，"好像是……不动了。"

他抬起头，看着顾千印。

"谢谢你。"他说。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轻到——差点被迷雾吃掉。

但顾千印听到了。

"不用谢。"他说，"你好好休息。我走了。"

他转身，朝着迷雾外走去。

走了几步。

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。

"等等。"

顾千印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
"还有事？"

老人看着他。

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睛里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
"我想起了一件事。"老人说。

"什么事？"

"我的名字。"老人说，"我好像……叫'苏'。"

"苏？"

"对。"老人点头，"苏。就一个字。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。但我脑子里——就只剩下这个字了。"

他顿了顿。

"你能帮我记住吗？"他说，"我怕再过几天，连这个字都忘了。"

顾千印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他说，"我帮你记住。"

老人笑了。

笑得很淡。

像一阵风。

"谢谢。"他说。

顾千印转过身，走出了迷雾。

迷雾外。

战无极和凌疏影正在焦急地等待。

看到顾千印出来，两人同时迎了上来。

"怎么样？"战无极问，"搞定了？"

"搞定了。"顾千印点头，"五个病患——全部稳定。"

战无极长出一口气。

"终于搞定了。"他说，"这一趟飘渺陆，可真够累的。"

凌疏影也笑了。

"五个都搞定了。"她说，"虚空画师、因果倒错者、真言者、梦噬者、昨日之殇——一个不落。"

顾千印点了点头。

但他的眉头，还是皱着的。

"怎么了？"凌疏影注意到了他的表情，"还有什么问题？"

"有一件事。"顾千印说，"我觉得不对。"

"什么不对？"

"时间不对。"顾千印说，"五个病患同时失控——太巧了。悖论医生刚死没多久，五个就一起出问题。"

战无极想了想。

"你的意思是——有人在背后搞鬼？"

"不确定。"顾千印摇头，"但我总觉得——这件事没那么简单。"

他顿了顿。

"算了。"他说，"先不想这些。飘渺陆的事暂时告一段落。下一站——机娘大世界。"

"机娘大世界？"战无极挑眉，"就是雅典娜那个地方？"

"对。"顾千印说，"贾维尔说，机娘心智网络出问题了。逻辑病毒——和天道联盟有关。"

他抬起头，望向虚空。

飘渺陆的外面，是无尽的虚空。虚空的尽头，连接着千千万万个世界。

机娘大世界——就在其中一个。

"雅典娜既然找我帮忙。"顾千印说，"说明问题不小。我们得尽快过去。"

"走呗。"战无极把刀扛在肩上，"老子正好想看看，机娘大世界长什么样。是不是全是金属做的娘们？"

凌疏影白了他一眼。

"你能不能正经点？"

"我很正经啊。"战无极一脸无辜，"我就是好奇。"

顾千印笑了笑。

"走吧。"他说，"回天元界一趟，跟贾维尔打个招呼，然后出发去机娘大世界。"

四人转身，朝着飘渺陆的出口走去。

而在他们身后的灰色迷雾里。

昨日之殇——那个叫"苏"的老人——拄着拐杖，站在迷雾的边缘。

他看着顾千印离去的方向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，喃喃自语。

"苏……"

"苏什么来着……"

他摇了摇头。

转身，重新走进了迷雾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