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平台的时候，战无极等人都在等着。

看到云不泽走过来，战无极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。

不是怕。

是条件反射。

七天七夜的暴打，在他心里留下了深深的"阴影"。

但云不泽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。

没有敌意。

也没有轻蔑。

就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。

"你的朋友。"云不泽对顾千印说。

"嗯。"顾千印点头，给两边做介绍，"战无极，凌疏影，慕容金。这位是……云不泽。"

他顿了一下，想加个头衔。

雁皇？

妖族至尊？

好像都不太合适。

最终，他只是加了三个字——

"我朋友。"

战无极挑了挑眉。

朋友？

七天前还要打生打死的，现在就成朋友了？

这变化也太快了点。

但他没说什么。

只是抱了抱拳。

"战无极。"他说。

云不泽点了点头，算是回应。

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凌疏影。

当他看到凌疏影的时候，他的三只眼睛里，同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。

"你身上……"他皱起眉头，"有青鸾的气息？"

凌疏影愣了一下。

"青鸾灵影。"她说，"是我的觉醒能力。"

"青鸾灵影……"云不泽低声喃喃道，三只眼睛里光芒明灭不定，"难怪。"

"难怪什么？"凌疏影问。

"难怪你在山脚下的时候，反应那么大。"云不泽说，"青鸾一族……也是在上古仙妖大战中灭绝的。"

凌疏影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
灭绝。

这两个字，像一根针，扎在了她的心上。

她一直不知道青鸾灵影的来历。

她只是知道，自己体内有这么一股力量。

但现在——

她好像知道了什么。

"青鸾一族……"她的声音有些发颤，"它们……是怎么样的？"

云不泽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"它们是妖族中最骄傲的一族。"他说，"也是最……自由的一族。"

"它们不臣服任何人。"

"天不臣服。"

"地不臣服。"

"就连我们三个至尊，它们也只是认可，而非臣服。"

他顿了顿。

"大战最后，青鸾全族战死在了南天门。"他说，"没有一只投降。"

凌疏影的眼眶红了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。

她和青鸾一族，明明没有任何关系。

但当她听到这些的时候，她的心里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。

像是……

那是她的记忆。

是她骨子里的东西。

"我知道了。"凌疏影深吸一口气，压下眼底的泪水，"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"

云不泽没有说话。

只是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慕容金。

慕容金的脸色一直很白。

那天被云不泽一个"滚"字震伤了神魂，到现在还没完全恢复。

但他还是强撑着，站了起来。

"慕容金。"他说，声音有些虚弱，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云不泽看着他。

三只眼睛里，中瞳微微亮了一下。

灰色的光芒，一闪而过。

慕容金的身体，猛地一颤。

他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。

从上到下，从里到外。

没有任何秘密。

"冰魄？"云不泽挑了挑眉，"还有……封印碎片？"

慕容金愣住了。

他知道自己体内有冰魄。

但封印碎片？

那是什么？

"什么封印碎片？"他问。

"你不知道？"云不泽也有些意外。

"不知道。"慕容金摇头，"我只知道我体内有冰魄血脉。是我慕容家代代相传的诅咒。"

"诅咒？"云不泽冷笑了一声，"那不是诅咒。"

"那是什么？"

"那是……"云不泽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用词，"一个封印。"

"封印？"

"嗯。"云不泽点头，"你体内的冰魄，不是什么血脉传承。而是有人，把一股力量封印在了你们慕容家的血脉里。"

他皱起眉头。

"而且，那股力量……有点眼熟。"

他的中瞳再次亮起。

灰色的光芒比刚才更亮了。

慕容金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。

不是疼。

而是一种……很奇怪的感觉。

像是有人在翻你的旧箱子。

一件一件地，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。

过了一会儿——

云不泽收回了目光。

三只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凝重。

"有意思。"他说。

"什么有意思？"慕容金问。

云不泽没有直接回答。

"你体内有两股力量。"他说，"一股是冰魄，一股是封印碎片。冰魄一直在消耗你的寿元，这个你知道。"

"嗯。"慕容金点头。

"但你不知道的是——"云不泽说，"真正在消耗你寿元的，不是冰魄。"

慕容金愣住了。

"不是冰魄？"

"嗯。"云不泽点头，"是封印碎片。"

"封印碎片一直在和冰魄对抗。"他说，"两股力量在你体内打架，你的寿元就是被它们打架的余波耗掉的。"

"如果只有冰魄，你至少还能活几十年。"

"但加上封印碎片——"

他顿了顿。

"你最多还有两年。"

两年。

这个数字，像一块石头，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。

慕容金站在那里，脸色惨白。

两年。

他知道自己活不长。

他以为自己至少还有个三五十年。

但没想到——

只有两年。

战无极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。

但最终，他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凌疏影的眼眶又红了。

慕容金是他们的伙伴。

一起经历了那么多。

现在告诉他，他只有两年了。

这个消息，太沉重了。

顾千印的拳头攥紧了。

两年。

不够。

远远不够。

他还有那么多事要做。

慕容金还有那么多心愿未了。

两年……

不够。

"没有办法吗？"顾千印问云不泽。

云不泽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有。"他说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看向他。

"什么办法？"顾千印追问。

"把封印碎片取出来。"云不泽说，"封印碎片取出来，两股力量对抗的局面就消失了。到时候，冰魄的消耗也会大大减少。"

"那他还能活多久？"

"至少几十年。"云不泽说，"如果能把冰魄也炼化了，活几百年都不是问题。"

几十年。

几百年。

这两个数字，对现在的慕容金来说，简直是奢望。

"那还等什么！"战无极激动地说，"赶紧取啊！"

云不泽看了他一眼。

"说得容易。"他说，"封印碎片在他神魂最深处。要取出来，必须进入他的神魂。"

"进入神魂有什么难的？"战无极说，"老子进过的神魂海了去了。"

"不一样。"云不泽摇头，"那不是普通的封印。那股封印的力量……很古老。比上古仙妖大战还要古老。"

他皱起眉头。

"我有种感觉。"他说，"那个封印……不是人族的手段。"

"那是什么？"顾千印问。

云不泽沉默了。

过了很久——

他才缓缓开口。

"像归墟的手段。"他说。

归墟。

这两个字一出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归墟。

又是归墟。

好像所有的事情，最后都能扯到归墟身上。

慕容金的封印碎片是归墟的。

冰魄呢？

冰魄会不会也和归墟有关？

如果是——

那慕容家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

慕容金自己，也愣住了。

归墟？

他从小听着慕容家的传说长大。

他以为冰魄是诅咒。

他以为这是慕容家的宿命。

但现在告诉他——

这不是诅咒。

这是封印。

而且是归墟的封印。

那他慕容家的祖先，到底是什么人？

为什么会和归墟扯上关系？
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
包括云不泽。

"我只能帮你暂时稳住。"云不泽说，"用轮回瞳的力量，把封印碎片暂时压制住。大概能给你争取半年时间。"

"半年……"慕容金喃喃道。

半年。

不多。

但至少比两年的死期限，多了一点希望。

"半年之后呢？"顾千印问。

"半年之后，要么找到取出来的办法。"云不泽说，"要么……就只能再压制一次。"

"还能压制几次？"

"最多三次。"云不泽说，"三次之后，封印碎片会彻底暴走。到时候，不仅封印碎片会毁了他，冰魄也会一起失控。"

三次。

一年半。

加上已经有的半年。

总共两年。

和之前说的一样。

但至少——

这两年里，慕容金不会像以前那样痛苦。

而且——

他们有了方向。

找到取出来的办法。

"够了。"慕容金说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绝望。

只有坚定。

"两年时间，够我做很多事了。"他说，"而且……我还没活够呢。"

他笑了笑。

笑得很苍白。

但也很倔强。

顾千印看着他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他想说点什么。

但最终，他只是拍了拍慕容金的肩膀。

"放心。"他说，"我会帮你找到办法的。"

慕容金点了点头。

没有说话。

但他的眼神里，多了一丝温度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"对了。"云不泽突然想起了什么，"有件东西，给你看看。"

他走到顾千印面前。

然后——

他的中瞳，缓缓亮了起来。

灰色的光芒，从他的眉心中射出。

光芒在空中形成了一面镜子。

镜子里，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
一个模糊的身影。

"这是……"顾千印皱起眉头。

"大自在天。"云不泽说，"我三哥。"

大自在天。

上古妖族三大至尊之一。

传说中，他掌控着"自在"的法则，能够挣脱一切束缚。

最终自爆封印而死。

但现在——

他的残魂，竟然还在？

"三哥自爆的时候，我用轮回瞳收了他一缕残魂。"云不泽说，"这一万年来，残魂一直在我中瞳的轮回空间里温养。"

"但他醒不过来。"

"他的执念太深了。"

"深到……宁愿一直沉睡，也不愿醒来。"

顾千印看着那面镜子里的模糊身影。

身影很模糊。

只能大概看出是一个男人。

他盘腿坐着，双手结印。

周围是一片灰色的空间。

他的身上，散发着一种……很奇怪的气息。

不是悲伤。

不是愤怒。

而是一种……

更深沉的东西。

像是绝望。

又像是……

不甘。

"他的执念是什么？"顾千印问。

"不知道。"云不泽摇头，"我试过很多次，想进入他的残魂，看看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。但每次都失败了。"

"他的残魂里，有一股力量在阻挡我。"

"那股力量……"

他顿了顿。

"和你体内的封印碎片，很像。"

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封印碎片？

大自在天的残魂里，也有类似封印碎片的力量？

这两件事之间，有什么联系？

还是说——

它们都是归墟的手段？

大自在天自爆封印的时候，归墟趁虚而入，在他的残魂里留下了什么东西？

如果是这样——

那归墟的手，伸得也太长了。

长到了一万年前。

长到了妖族至尊的身上。

长到了……慕容家的血脉里。

顾千印的心里，涌起一股寒意。

归墟……

到底是什么？

它到底想做什么？

"我能看看吗？"顾千印问。

"你？"云不泽挑了挑眉，"你想看什么？"

"我想试试，能不能进入他的残魂。"顾千印说。

"你疯了？"云不泽皱眉，"大自在天的残魂里有很危险的东西。你进去了，可能就出不来了。"

"我知道。"顾千印说，"但我想试试。"

"为什么？"

"因为——"顾千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模糊身影，"如果真的是归墟的手段，那我早晚都要面对。"

"早一点，晚一点，没什么区别。"

"而且——"

他顿了顿。

"我也想知道，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。"

云不泽看着他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——

"好。"他说。

他的中瞳光芒更盛了。

灰色的光芒，将顾千印笼罩了进去。

"记住。"云不泽的声音从外面传来，"如果遇到危险，就立刻往外冲。我会接应你。"

"知道了。"顾千印说。

他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——

迈步走入了那片灰色的光芒之中。

大自在天。

妖族的三大至尊之一。

你的执念，到底是什么？

归墟……

又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？

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