盟约是在第三天立的。
地点就在万魂崖顶，那三万块牌位面前。
那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。
云不泽就把顾千印叫了起来。
"跟我来。"他说。
顾千印揉着眼睛，跟着他走到了山崖背面。
三万块牌位静静地立在那里，在晨雾中若隐若现。
露水打湿了牌位的底座，在晨光中泛着微光。
"今天立盟约。"云不泽说。
"现在？"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嗯。"云不泽点头，"就在这里立。"
"在他们面前立。"
顾千印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牌位。
三万双"眼睛"，仿佛在看着他们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"好。"他说。
云不泽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。
匕首的刀刃是黑色的，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妖族符文。刀柄是用某种骨头做的，泛着淡淡的黄光。
"这是羲和的骨刃。"云不泽说，"大哥自爆后，我捡了他一根骨头，做成了这把匕首。"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但顾千印听出了里面的沉重。
用自己大哥的骨头做匕首。
这种事，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。
"为什么要做这个？"顾千印问。
"因为我想让他看着。"云不泽说，"看着我报仇。"
"看着妖族，重新站起来。"
他顿了顿。
"也看着我，交的每一个朋友。"
顾千印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任何语言，在这份一万年的执念面前，都太苍白了。
云不泽拿起匕首，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下。
鲜血从他的掌心涌出。
不是红色的。
是暗金色的。
像融化的黄金。
妖族至尊的血。
"以我之血为证。"云不泽的声音，在山崖间回荡。
"以三万妖魂为证。"
"以中瞳轮回为证。"
"今日，我云不泽——"
他抬起头，看向顾千印。
三只眼睛里，光芒闪烁。
"与顾千印，立下跨位面攻守盟约。"
"天道联盟若大举围剿一方，另一方不计距离驰援。"
"万魂崖麾下万妖族群，并入逆伐者预备同盟。"
"同生共死。"
"不离不弃。"
他的声音很沉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块石头，砸在地上。
砸出一个坑。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他伸出手。
"刀给我。"他说。
云不泽把骨刃递给他。
顾千印接过匕首，也在自己的掌心划了一下。
鲜血流了出来。
红色的。
普通的红色。
但——
在那红色之中，隐隐有一丝混沌的色彩在流动。
像宇宙初开的样子。
"以我之血为证。"顾千印的声音，同样坚定。
"以归墟信标为证。"
"以万界之印为证。"
"今日，我顾千印——"
他看着云不泽的眼睛。
"与云不泽，立下跨位面攻守盟约。"
"天道联盟若大举围剿一方，另一方不计距离驰援。"
"逆伐者与万魂崖，共进退。"
"同生共死。"
"不离不弃。"
说完，他伸出手。
云不泽也伸出手。
两只沾满鲜血的手，紧紧握在了一起。
暗金色的血。
红色的血。
在掌心交融。
然后——
化作一道光芒。
冲天而起。
光芒是两种颜色的。
金色。
和红色。
金色的是妖族的力量。
红色的是顾千印的力量。
两道光芒交织在一起，缠绕着，旋转着，直冲云霄。
天空中，暗红色的云层被这道光芒撕开了一个大洞。
阳光从洞中洒下来。
照在万魂崖上。
照在三万块牌位上。
也照在那两个紧紧握在一起的人身上。
三万道妖魂的虚影，在这一刻同时浮现。
它们在天空中飞舞着。
盘旋着。
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嘶吼。
不是愤怒的嘶吼。
而是……
宣誓。
像是在为这份盟约，做见证。
战无极等人站在平台上，看着这一幕。
每个人的脸上，都带着震撼。
"这……这也太夸张了吧。"战无极喃喃道。
他见过很多次结盟。
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动静的。
光是异象，就已经惊天动地了。
"这是法则层面的盟约。"觉者的声音响起，"以三魂之力和万魂意志为见证。一旦违背，会受到法则层面的反噬。"
"什么反噬？"凌疏影问。
"云不泽说过的。"觉者说，"违背者，将被三万妖魂共同唾弃。"
"被三万妖魂唾弃……是什么意思？"慕容金问。
觉者沉默了一下。
"生不如死。"它说。
慕容金打了个寒颤。
生不如死。
这代价，够重的。
光芒渐渐散去。
顾千印和云不泽同时收回了手。
两人掌心的伤口，都已经愈合了。
但在他们的手腕内侧，都多了一个印记。
一个很小的印记。
金色和红色交织的双羽印记。
"这是……"顾千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印记。
"盟约印记。"云不泽说，"有了它，你遇到危险的时候，我能感知到。"
"多远都能？"
"多远都能。"云不泽说，"除非你跑到归墟核心去。"
顾千印笑了笑。
归墟核心。
他迟早要去的。
但不是现在。
"你也是。"顾千印说，"你遇到危险，我也会来。"
云不泽看了他一眼。
三只眼睛里，闪过一丝笑意。
"你？"他说，"你现在这点实力，来了也是送死。"
"喂——"顾千印嘴角抽了抽，"要不要这么直接？"
"事实而已。"云不泽说，"等你什么时候能在我手下撑过百招再说吧。"
"百招？"顾千印挑眉，"七天前我一招都接不住。七天后我已经能撑几十招了。再过几天，百招算什么？"
"吹牛皮。"云不泽淡淡地说。
"谁吹牛皮还不一定呢。"顾千印说，"要不，再打一场？"
"来就来。"云不泽说，"我让你一只手。"
"谁要你让！"
……
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着嘴。
战无极站在远处，看得目瞪口呆。
"这俩家伙……"他喃喃道，"前几天还打生打死的，现在怎么跟小孩似的？"
凌疏影笑了笑。
"这才是朋友啊。"她说。
"朋友？"战无极挠了挠头，"妖族至尊和人类小子做朋友？说出去谁信啊。"
"为什么不信？"凌疏影说，"朋友之间，不分种族。"
战无极看了她一眼。
"你这话，跟那个羲和前辈说的一样。"他说。
凌疏影愣了一下。
羲和前辈？
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。
那里，青鸾灵影在轻轻颤动。
像是在回应什么。
盟约立完之后，云不泽把万魂崖的指挥体系，给顾千印详细说了一遍。
万魂崖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。
它有完整的架构。
"万魂崖下辖八大妖域。"云不泽说，"每个妖域，有一个妖域之王。"
"八大妖域之王，直接听命于我。"
"他们手下，各有多少战力？"顾千印问。
"不好说。"云不泽摇头，"有的强，有的弱。最强的那个，手下有十万妖众。最弱的那个，只有几千。"
"加起来呢？"
"大概……三十万。"
三十万。
顾千印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三十万妖众。
这已经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了。
"但这些力量，不能轻易动用。"云不泽说，"他们分散在诸天万界，各自隐藏得很深。一旦动用，就会暴露位置。"
"我明白。"顾千印点头，"这是底牌。"
"嗯。"云不泽说，"不到万不得已，不要掀底牌。"
他顿了顿。
"不过——"他补充道，"情报方面，他们能帮上很大的忙。"
"三十万双眼睛，分布在诸天万界。"
"天庭有什么动静，天道联盟有什么动作，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。"
顾千印的眼睛亮了。
情报。
这正是逆伐者最缺的东西。
以前，他们只有影王一个情报来源。
影王虽然厉害，但终究只有一个人。
覆盖面有限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
三十万双眼睛。
遍布诸天万界。
那天道联盟还有什么秘密可言？
"这太重要了。"顾千印说，"谢谢你。"
"谢什么。"云不泽摆了摆手，"我们是盟友。"
盟友。
这两个字，从云不泽嘴里说出来。
分量很重。
顾千印笑了。
"对。"他说，"我们是盟友。"
就在这时——
"雁皇大人。"
一个声音从崖下传来。
声音不大。
但穿透力极强。
隔着几千丈的高度，清晰地传到了崖顶。
云不泽的三只眼睛里，闪过一道光芒。
"来了。"他说。
"谁来了？"顾千印问。
"觐见的。"云不泽说，"八大妖域之王中的几个。"
他转过身，朝着平台的方向走去。
"走吧。"他说，"让你见见，万魂崖的家底。"
顾千印跟在他身后。
心里有些期待。
三十万妖众。
八大妖域之王。
这些人，都是什么样的？
他们会不会认可他这个人类盟友？
一切，都是未知数。
但顾千印知道——
从今天起。
逆伐者，不再是孤军奋战了。
他们有了一个强大的盟友。
一个……等了一万年的盟友。
风吹过大荒。
带着劫火的味道。
也带着——
新的希望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