认可是一回事。
做事是另一回事。
四位妖王刚坐下,云不泽就抛出了第二件事。
"第二件事。"他说,"我要颁布一道法令。"
"什么法令?"玄冥问。
云不泽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抬起手。
中瞳微微亮起。
灰色的光芒从他的眉心中射出,在空中形成了一幅巨大的光幕。
光幕上,出现了一行字。
只有四个字——
护妖法令。
四个妖王的脸色,都变了。
护妖法令。
这四个字,分量太重了。
重到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"雁皇大人……"玄冥的声音有些发颤,"您的意思是……"
"从今天起。"云不泽的声音很平静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,"任何仙门修士,擅杀妖族者,万魂崖直接围剿。"
"无论他是什么身份。"
"无论他来自哪个门派。"
"无论他有什么背景。"
"杀我妖族一人——"
他顿了顿。
三只眼睛里,寒光毕露。
"灭他满门。"
最后四个字,像四把刀。
扎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全场寂静。
静得能听到心跳声。
黑熊的呼吸,越来越粗重。
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眼睛里,布满了血丝。
一万年了。
一万年来,妖族被天庭追杀,被修士猎杀,被当成炼丹材料,被当成坐骑,被当成奴隶。
他们躲躲藏藏。
他们忍气吞声。
他们像老鼠一样,躲在阴暗的角落里。
不敢露面。
不敢出声。
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存在。
因为——
一旦被发现,就是死。
死无全尸。
但现在——
雁皇大人说。
杀我妖族一人,灭他满门。
这句话。
他们等了一万年。
"好!"
黑熊猛地一拍大腿。
"好!"
"太好了!"
他的声音很大。
大到整个山崖都在颤抖。
"俺早就想这么干了!"他吼道,"那帮狗娘养的天庭杂碎,杀了我们多少族人!俺早就想把他们全宰了!"
他的眼睛红了。
不是愤怒的红。
是激动的红。
是委屈了一万年、终于有人替他们出头的红。
赤练也低下了头。
她的肩膀,在微微颤抖。
没有人能看到她的表情。
但顾千印注意到——
一滴透明的液体,从她的脸颊滑落。
滴在了地上。
这个平日里娇媚入骨、杀人不眨眼的狐狸。
哭了。
青叶蹲在地上,双手抱着膝盖。
他的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小声地啜泣着。
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不。
他就是个孩子。
一个看着族人一个个死去、却什么都做不了的孩子。
玄冥站在那里。
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握着拐杖的手——
指节发白。
骨节都要碎了。
"雁皇大人。"
过了很久,玄冥才开口。
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。
"这道法令一旦颁布,就等于和天庭彻底撕破脸了。"他说,"天庭不会坐视不管的。"
"我知道。"云不泽说。
"天衡子那个疯子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"玄冥继续说,"他可能会发动第二次'净化行动'。到时候,我们妖族……"
"怕什么?"云不泽打断他。
他的三只眼睛里,闪着冰冷的光芒。
"一万年前,我们怕了。"他说,"结果呢?"
"结果就是三万兄弟死在了这里。"
"结果就是我们躲躲藏藏了一万年。"
"结果就是——我们的族人,像畜生一样被人宰杀。"
他的声音越来越冷。
冷到空气都快要结冰了。
"一万年了。"他说,"我受够了。"
"妖族受够了。"
"这一次——"
他抬起头。
看向天空。
"谁来,谁死。"
五个字。
轻飘飘的五个字。
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决心。
那是一种——
不惜一切代价的决心。
哪怕玉石俱焚。
哪怕万劫不复。
也绝不再退半步。
玄冥看着云不泽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这个活了三万多年的老乌龟,第一次笑得这么畅快。
"好。"他说,"老龟活了三万多年。"
"前一万年,跟着羲和大人,打天下。"
"中间一万年,东躲西藏,像条丧家之犬。"
"后一万年,守着一亩三分地,混吃等死。"
他顿了顿。
浑浊的眼睛里,燃起了一团火。
"本来以为,这辈子就这么完了。"他说,"没想到——临了临了,还能赶上这么一件大事。"
他拄着拐杖,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佝偻的背,在这一刻,挺得笔直。
"干了!"他说,"老龟这条老命,就陪雁皇大人,再疯一次!"
赤练也抬起了头。
她的眼睛红红的。
但嘴角,却带着笑。
"姐姐活了八千多岁。"她说,"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。"
"姐姐以为,自己的心早就冷了。"
"没想到——"
她抹了一把眼泪。
笑得更灿烂了。
"今天,姐姐的心,又热了。"
她伸出手。
指尖燃起了一团红色的火焰。
火焰在她的指尖跳跃着,像一只红色的蝴蝶。
"这道法令——"她说,"赤练妖域,第一个响应。"
"谁敢动我们的人。"
"我让他——"
"生不如死。"
青叶也站了起来。
他的个子很小。
站在那里,像一棵刚冒芽的小草。
但他的眼神,却无比坚定。
"我、我也干!"他说,虽然还是有点结巴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"我要让他们……付、付出代价!"
他的脚下,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。
密密麻麻的。
像一张大网。
朝着四面八方蔓延。
黑熊拍着胸脯。
"俺黑熊妖域,没说的!"他大吼道,"谁来干谁!"
"俺的斧子,早就饥渴难耐了!"
他把背后的巨斧拔了出来。
往地上一剁。
"轰——"
整个山崖都震了三震。
四个妖王。
四种不同的表态。
但意思只有一个。
干。
云不泽看着他们。
三只眼睛里,闪过一丝满意。
还有一丝……
暖意。
一万年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在守。
还有他们。
还有千千万万的妖族同胞。
在诸天万界的各个角落里。
默默地坚持着。
等待着。
等着这一天。
"法令的内容,我已经拟定好了。"云不泽说。
他挥了挥手。
空中的光幕上,文字开始变化。
一行一行的文字,出现在光幕上。
字迹苍劲有力。
每一个字,都带着血与火的味道。
【护妖法令】
第一条:凡我妖族同胞,不分种族、不分强弱、不分地域,皆受万魂崖庇护。
第二条:任何修士、任何势力、任何种族,不得以任何理由擅杀妖族。违者,万魂崖必追究到底。
第三条:杀妖族一人者,偿命。
第四条:屠杀妖族十人以上者,灭其满门。
第五条:凡参与天道联盟"净化行动"、屠杀妖族者,列入万魂崖必杀名单。世代追杀,不死不休。
第六条:凡受天庭欺压、走投无路之妖族,皆可前往万魂崖庇护。万魂崖将为其提供栖身之所。
第七条:各族妖域之王,有责任保护所辖范围内的妖族同胞。若有失职者,撤其域主之位。
第八条:本法令自颁布之日起生效。覆盖诸天万界所有妖族聚居之地。
……
一共十八条。
每一条,都掷地有声。
每一条,都带着一万年的仇恨和愤怒。
每一条,都在宣告——
妖族,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"光有法令还不够。"顾千印突然开口了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"你有什么想法?"云不泽问。
"法令是给人看的。"顾千印说,"但如果没有人知道,那法令就是一张废纸。"
"你的意思是……"
"我们要让全天下都知道。"顾千印说,"让天庭知道。让所有的仙门知道。让诸天万界都知道。"
"让他们知道——"
"从今天起,妖族有雁皇撑腰。"
"动妖族,就是动万魂崖。"
"动万魂崖——"
他顿了顿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"就是和我们逆伐者作对。"
云不泽看着他。
三只眼睛里,闪过一丝赞许。
"说得好。"他说,"那你说,怎么让全天下都知道?"
顾千印想了想。
"有几个办法。"他说,"第一,让八大妖域把法令传下去,传到每一个妖族聚居地。"
"第二,通过虚空商会,把消息散布出去。虚空商会的消息渠道,遍布诸天万界。"
"第三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杀一儆百。"
杀一儆百。
这四个字,让所有人的精神都是一振。
"找一个最近残害过妖族的势力。"顾千印说,"不需要太大,也不需要太小。中等规模就行。"
"然后——"
"灭了它。"
"把他们的人头,挂在他们山门之上。"
"再把护妖法令,刻在他们的山门上。"
"这样——"
"全天下就都知道了。"
顾千印的声音很平静。
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的杀意。
云不泽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"我还以为,你是个心慈手软的。"他说。
"对朋友,我心慈手软。"顾千印说,"对敌人——"
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道寒光。
"我比谁都狠。"
云不泽笑得更开心了。
"好。"他说,"这件事,就这么定了。"
"玄冥。"
"老奴在。"玄冥躬身道。
"你去查。"云不泽说,"找一个最近残害过妖族的仙门。中等规模。位置别太偏,也别太靠近天庭主力。"
"是。"
"赤练。"
"在。"
"你配合玄冥。"云不泽说,"情报方面,你比他拿手。"
"知道了。"赤练笑着说,"姐姐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。"
"黑熊。"
"俺在!"黑熊大吼一声。
"你带人去。"云不泽说,"动手的时候,狠一点。"
"放心吧雁皇大人!"黑熊拍着胸脯说,"俺一定把他们剁成肉酱!"
"青叶。"
"在、在!"青叶连忙举手。
"你跟着黑熊一起去。"云不泽说,"你的藤蔓术,适合布防和收尾。"
"是!"青叶用力点头。
"顾千印。"
"嗯?"
"你也去。"云不泽说。
顾千印愣了一下。
"我也去?"
"嗯。"云不泽点头,"这是护妖法令颁布后的第一战。"
"也是逆伐者和万魂崖结盟后的第一战。"
"意义非凡。"
"你得去。"
他顿了顿。
"让他们看看——"
"妖族的盟友,是什么样的。"
顾千印看着他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"好。"他说,"我去。"
战无极在旁边一听,立刻来了劲。
"那老子也去!"他说,"这么热闹的事,怎么能少了老子!"
云不泽瞥了他一眼。
"你?"他说,"你行不行啊?"
"行不行?"战无极的眼睛瞪得溜圆,"打一场你就知道了!"
"行了行了。"顾千印连忙打圆场,"都去都去。人多力量大。"
云不泽没再说什么。
算是默认了。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护妖法令,正式颁布。
第一战,也已经提上了日程。
顾千印站在崖边,看着远方的天空。
暗红色的天幕下,云层翻涌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正在酝酿。
一场风暴。
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风暴。
而他们——
就是这场风暴的中心。
"在想什么?"云不泽走到他身边,问。
"在想。"顾千印说,"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"
"什么一天?"
"反击的一天。"顾千印说,"一万年了,妖族也该反击了。"
云不泽看着他。
三只眼睛里,光芒闪烁。
"嗯。"他说,"反击。"
风从大荒深处吹来。
带着劫火的味道。
也带着——
血与火的气息。
一场大戏,正式拉开了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