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战的目标,第三天就定下来了。
是一个叫"青玄宗"的仙门。
中等规模。
门下弟子三千余人,掌门是个合体期的修士。放在天元界,也算是一方豪强了。
但放在整个诸天万界——
也就那样。
"为什么是它?"战无极问。
玄冥展开了一幅画卷。
画卷上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青玄宗的罪状。
"青玄宗擅长炼制一种叫'化妖丹'的丹药。"玄冥说,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握着画卷的手在微微发抖,"化妖丹的主材,是妖族的内丹。"
"而且——必须是活取。"
活取内丹。
这四个字,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活取。
就是活着的时候,把内丹从肚子里挖出来。
那种痛苦,无法想象。
"近百年来,青玄宗猎杀的妖族,至少有两千只。"玄冥继续说,"其中大部分,都是还没化形的小妖。"
小妖。
还没化形的小妖。
相当于人类的孩子。
"妈的。"战无极骂了一句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不是妖族。
但听到这些,他也觉得愤怒。
两千多条命。
就这么没了。
像割草一样。
"而且——"玄冥顿了顿,"青玄宗最近接了天道联盟的订单。"
"订单?"顾千印问。
"嗯。"玄冥点头,"天道联盟向他们订购了一大批化妖丹。据说,是用来'净化'妖族聚居地的。"
顾千印的眼神,冷了下来。
天道联盟。
又是天道联盟。
这些人,真是无孔不入。
"就它了。"顾千印说,声音很冷,"灭了它。"
云不泽点了点头。
"你挂帅。"他说,"要什么人,自己挑。"
出征前一天。
顾千印找到了云不泽。
"我想请你帮个忙。"他说。
"什么忙?"云不泽问。
"我想推演一下妖族的气运。"顾千印说。
云不泽挑了挑眉。
"推演气运?"他说,"你还会这个?"
"略知一二。"顾千印说,"我身上有因果残片,能推演一些东西。但我对妖族的情况不太了解,需要你的配合。"
因果残片。
云不泽的三只眼睛里,闪过一道精光。
"你身上有因果残片?"他说,"那可是好东西。"
"还行吧。"顾千印说,"要不要一起试试?"
云不泽想了想。
"行。"他说,"反正闲着也是闲着。"
推演气运,是在崖顶的平台上进行的。
时间选在子时。
月黑风高。
大荒的夜,静得可怕。
连风声都没有。
顾千印和云不泽,面对面盘坐在平台中央。
两人中间,放着一个石盘。
石盘上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。
那是云不泽拿出来的——上古妖族的推演阵法。
"准备好了吗?"顾千印问。
"嗯。"云不泽点头。
"开始吧。"
顾千印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睛。
因果残片的力量,从他的体内缓缓涌出。
那是一种很奇妙的力量。
像一张网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。
连接着天地间的每一个因果节点。
顾千印的意识,顺着这张网,蔓延开来。
他看到了很多东西。
看到了过去。
看到了现在。
也看到了……未来的一些碎片。
云不泽也动了。
他的中瞳亮起灰色的光芒。
轮回之力,从他的眉心中涌出,注入到石盘之中。
石盘上的符文,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。
金色的光芒。
从石盘上升起。
两道力量——
因果残片的银白色,和轮回之力的灰色。
在石盘上方交织在一起。
然后——
形成了一幅画面。
一幅很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,是一条线。
一条蜿蜒曲折的线。
线的一端,在很遥远的地方。
线的另一端,在脚下。
再往前——
就看不清了。
"这是……妖族的气运线?"顾千印问。
"嗯。"云不泽点头,"你看这一段。"
他指着线的中间部分。
那一段线,很粗。
很亮。
像一条腾飞的巨龙。
"这是上古时期。"云不泽说,"妖族最鼎盛的时候。"
然后他指着线后面的部分。
那一段线,陡然变细。
而且越来越细。
到最后,几乎快要断了。
"这是仙妖大战之后。"云不泽说,"妖族气运暴跌。"
"一万年来,一直在低谷徘徊。"
顾千印看着那条细细的线。
心里沉甸甸的。
气运线细成这样。
也难怪妖族会躲躲藏藏一万年。
连一个中等规模的仙门,都敢随意猎杀妖族。
气运不济。
做什么都不顺。
"那后面呢?"顾千印问,"未来的气运,能看到吗?"
云不泽皱起眉头。
"看不清。"他说,"未来的气运,太模糊了。"
"有因果残片也不行?"
"不行。"云不泽摇头,"妖族的气运,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"
"遮住了?"顾千印愣了一下,"什么东西?"
"不知道。"云不泽说,"那股力量很奇怪。不像是天道联盟的。"
"也不像是天庭的。"
"更像是……"
他顿了顿。
"更像是归墟的。"
归墟。
又是归墟。
顾千印的拳头攥紧了。
归墟的手,到底伸了多长?
妖族气运被归墟压制。
大自在天的残魂被归墟锁住。
慕容金体内有归墟的封印碎片。
甚至连他自己——
都可能和归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归墟……
到底想做什么?
"让我试试。"顾千印说。
他催动因果残片的力量,朝着那条气运线的前端探去。
他想看看。
看看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。
看看妖族,还有没有希望。
因果之力,像一只手。
朝着那片模糊的区域,摸了过去。
然后——
"嗡——"
一声闷响。
顾千印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感觉到了。
一股巨大的力量。
从那片模糊的区域中,涌了出来。
那股力量很冷。
冷到骨子里。
也很空。
空到什么都没有。
归墟。
这是归墟的力量。
它在阻挡顾千印窥探未来。
"小心!"云不泽低喝一声。
他催动轮回之力,试图帮顾千印抵挡那股力量。
但——
没用。
归墟的力量太强了。
强到他们两个人加起来,都抵挡不住。
"退回来!"云不泽说,"不要硬扛!"
顾千印咬着牙。
他不想退。
他想再看一眼。
就看一眼。
看看妖族的未来。
看看他的未来。
看看——
那个最终的答案。
但归墟的力量,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。
只是一瞬间——
他的因果之力,就被击溃了。
"噗——"
顾千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身体向后倒去。
云不泽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了他。
"跟你说了不要硬扛。"云不泽皱着眉头说,"你不要命了?"
顾千印擦了擦嘴角的血。
"我看到了一点东西。"他说。
"看到什么了?"云不泽问。
顾千印闭上眼睛。
回忆着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。
很模糊。
很零碎。
但他还是抓住了一些碎片。
"我看到了火。"他说,"漫天的大火。"
"还有很多……羽毛。"
"红色的羽毛。"
"还有——"
他顿了顿。
"一个转折点。"
"转折点?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,"妖族的气运线,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,会发生一次剧烈的波动。"
"是好是坏?"
"不知道。"顾千印摇头,"太模糊了。我只知道,那个转折点……和归墟的下一个清洗周期,高度重合。"
归墟清洗周期。
这五个字,让云不泽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"归墟的清洗周期……"他喃喃道,"还有多久?"
"不确定。"顾千印说,"大概……几年到十几年之间。"
几年到十几年。
说长不长。
说短不短。
但对妖族来说——
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。
如果能抓住这个转折点。
妖族说不定能重新站起来。
如果抓不住——
那可能就是灭顶之灾。
"还有一件事。"顾千印说,"我发现了一个规律。"
"什么规律?"
"天道联盟对妖族的打压,是系统性的。"顾千印说,"不是随意的。"
"什么意思?"
"意思是——"顾千印顿了顿,"每一次妖族中出现天赋异禀的后辈,都会被天道联盟标记为'清洗优先目标'。"
"他们会在那些后辈成长起来之前,就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。"
"所以妖族的气运,才会一直起不来。"
"因为——"
"有潜力的种子,都被他们掐掉了。"
云不泽的三只眼睛里,同时闪过一道寒光。
"好一个天衡子。"他咬着牙说,"好一个天道联盟。"
他的声音里,压抑着滔天的怒火。
三万妖魂的意志,在这一刻同时躁动了起来。
空气中的劫火气息,骤然浓烈了几十倍。
整个万魂崖,都在微微颤抖。
顾千印能感觉到——
云不泽在生气。
非常生气。
一万年了。
他守着妖族的火种。
小心翼翼地。
生怕出一点差错。
但他没想到的是——
天道联盟竟然在系统性地扼杀妖族的后辈。
这比直接发动战争,还要恶毒。
战争,至少是明面上的。
至少死得痛痛快快。
但这种扼杀——
是让你慢慢地、一点点地烂掉。
直到最后,整个种族都消失了。
你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。
"他们怕了。"顾千印突然说。
"什么?"云不泽愣了一下。
"我说,他们怕了。"顾千印说,"天道联盟怕你们。"
"怕我们?"云不泽冷笑,"怕我们还会这么欺负我们?"
"正是因为怕,才会这么欺负你们。"顾千印说,"如果你们真的不堪一击,他们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大劲。"
"直接派大军碾压就是了。"
"但他们没有。"
"他们选择了这种阴损的手段。"
"为什么?"
顾千印看着云不泽。
"因为他们知道,妖族一旦重新站起来,会有多可怕。"他说,"他们怕了。"
"怕得不得了。"
云不泽愣住了。
他看着顾千印。
三只眼睛里,光芒明灭不定。
怕了。
天道联盟怕了?
这个说法,他还是第一次听到。
一万年来,他一直觉得是妖族太弱了。
是妖族打不过天庭。
是妖族只能躲躲藏藏。
但顾千印告诉他——
不是因为妖族弱。
而是因为天道联盟怕了。
怕到要用这种阴损的手段。
怕到要把有潜力的后辈,都扼杀在摇篮里。
这个角度……
很新鲜。
也很……
振奋人心。
"你说的是真的?"云不泽问。
"我推演出来的。"顾千印说,"因果残片不会骗人。"
"如果他们真的不怕,妖族的气运线,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。"
"现在是什么样子?"
"现在的气运线,虽然细,但没有断。"顾千印说,"而且,它在慢慢往上走。"
"往上走?"
"嗯。"顾千印点头,"虽然走得很慢,但确实在往上走。"
"这说明什么?说明妖族一直在恢复。"
"天道联盟打压了一万年,都没能把你们彻底打垮。"
"他们只能用这种阴损的手段,延缓你们的恢复速度。"
"你说——这不是怕是什么?"
云不泽沉默了。
他看着石盘上那条细细的、但确实在缓慢上升的气运线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——
他笑了。
不是冷笑。
也不是苦笑。
而是一种很畅快的笑。
一万年来最畅快的一次。
"好。"他说,"好一个怕了。"
他抬起头,看向大荒的方向。
三只眼睛里,燃起了熊熊的火焰。
"天衡子。"他喃喃道,"你等着。"
"这笔账——"
"我们迟早要算。"
就在这时——
"顾先生!雁皇大人!"
玄冥的声音,从山下传来。
带着一丝急促。
顾千印和云不泽对视一眼。
"出事了。"云不泽说。
两人站起身,朝着平台边缘走去。
玄冥站在山脚下,仰着头。
他的脸色,很难看。
"怎么了?"云不泽问。
玄冥深吸一口气。
"青玄宗——"他说,"提前动手了。"
"提前动手?"顾千印皱起眉头,"什么意思?"
"他们接到了天道联盟的加急订单。"玄冥说,"要求他们在半个月内,交出五百枚化妖丹。"
"五百枚?"战无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,"他们疯了?半个月五百枚?那得杀多少妖族?"
"至少五百只。"玄冥的声音很沉,"而且……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。"
"目标是哪?"云不泽问。
"青丘谷。"玄冥说,"一个狐狸妖族的聚居地。大概有三百多只族人。"
三百多只。
青玄宗一次就要灭一个聚居地。
简直丧心病狂。
"青丘谷在哪里?"顾千印问。
"在天元界和大荒的交界处。"玄冥说,"离这里……不算太远。"
顾千印和云不泽对视一眼。
然后——
"出发。"顾千印说。
他的声音很冷。
"现在就走。"
"去晚了——"
"就来不及了。"
风从大荒深处吹来。
带着劫火的味道。
也带着——
血腥味。
第一战。
比预想中,来得更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