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发布会之后的数据是第二天上午出来的。
沈晚到公司的时候赵总监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。桌上摊着两份报表，一份是发布会的媒体报道汇总，一份是永珩线上渠道的预售数据。赵总监把两份报表推到她面前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沈晚先翻开媒体汇总。发布会当天到场的六家媒体，有四家发了稿，两家发了视频采访。标题从“永珩第二季生长系列发布”到“林悦音手稿重现江湖”，措辞比上次杂志采访更实。最上面那条来自一家行业垂直媒体的快讯，发稿时间是昨晚十点，标题写着——“永珩桂花系列第二季发布，联名澄品设计，‘生长’六款限量首发”。
沈晚往下翻了翻，看见了几条相关转载和行业群里的讨论截图。有人把永珩的“生长”系列和怀瑾明天要发布的联名系列放在一起对比，底下评论清一色在说永珩的底子厚——林悦音的手稿是原版，怀瑾那边用的废稿改的，高下立判。
她合上媒体汇总，翻开预售数据。发布会结束不到二十四小时，“生长”系列六款的预售链接已经挂出去了，限量六百套，每套配手稿复刻卡片和编号证书。到早上九点，预售出去将近四百套。
赵总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：“沈晚，这个势头下去，六百套三天之内卖完。怀瑾明天的发布会不用看了，声量已经在你这边了。”
沈晚把报表合上放在一边。她想了想，问了一句：“陆怀安那边有没有动静？”
“今天早上怀瑾发了一篇通稿，说跟法国品牌的联名系列延期上线，具体时间待定。”
沈晚的动作停了一下。她看着赵总监，赵总监朝她点了点头：“你没听错。他撤了。”
撤了。
沈晚坐在工位上安静了几秒。陆怀安昨天还在发布会现场跟她说“做生意硬气不够用”，今天早上就撤了联名上线的时间。她猜得到原因——永珩的发布会数据他已经看到了，媒体对比的舆论他也看到了。跟法国品牌的联名如果按原计划上线，会被永珩的声量压得毫无水花。他选择退一步，等风头过去再说。
赵总监走后，沈晚给陈姨打了电话。陈姨听完之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晚晚，陆怀安这个人最怕的就是输。他撤了，说明他认了第一步。但他不会认到底。你做好他后面还有动作的准备。”
“我知道。陈姨，永珩的线下专柜下周开业，我想在那天做一个正式的媒体发布会。把‘生长’系列的六款设计作为永珩重启之后的第二个系列正式对外发布。不是联名预热，是永珩自己的独立发布。”
“好。专柜那边我来安排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沈晚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。她睁开眼的时候看见前台小周朝她这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。
“晚姐，你的快递。寄件地址是杭州。”
沈晚接过信封拆开。里面是一张请柬——怀瑾珠宝新品发布会，时间是下周四，地点杭州。请柬下面压着一张手写卡片，还是陆怀安的笔迹。
“沈设计师：昨天的发布会做得很好。我撤了联名的上线时间，因为我想跟你谈的不是竞争。下周四怀瑾的发布会请你来，我会在台上公开说明一件事——关于二十年前永珩的合作项目，我欠你妈妈一个交代。来不来你定。”
沈晚把那张卡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，空白。她拿着请柬和卡片坐在工位上想了一会儿。陆怀安要在怀瑾的发布会上“公开说明”二十年前的事——他这是认输，还是另一手棋？
她把请柬和卡片收进帆布包里，下班的时候带回了家。晚上吃完饭之后她把东西拿出来放在餐桌上，顾淮之坐在对面看了一眼。
“陆怀安请你参加他的发布会？”
“他说要在台上公开说明二十年前的事。”
顾淮之拿起卡片看了一遍，放回桌上。他想了想，开口：“他公开说明，有两种可能。第一种，他真的想收手，用公开认错来换你手里可能存在的法律证据不作追究。第二种，他在发布会上说的话可以正着听，也可以反着听，他给自己留了解释的余地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。她想的是同样的事——陆怀安这个人精了二十年，不会忽然良心发现。他公开说明，要么是为了止损，要么是为了设新的局。
“你打算去？”顾淮之问。
“还没定。我想先看看他明天在发布会上说什么。媒体会报道，不用我亲自去。”
顾淮之点了点头。他把卡片推回去给她，没有再说别的。
第二天上午，怀瑾珠宝的发布会在杭州举办。沈晚没有去，但在办公室里刷了一上午的行业新闻。发布会现场的照片和视频陆续传出来，陆怀安站在台上讲了一段话，关于怀瑾的品牌理念和桂花主题的设计方向。全程没有提永珩，没有提林悦音。
直到发布会最后。
有记者提问：“陆总，最近业内都在讨论永珩珠宝的桂花系列第二季，您怎么看？”
视频里陆怀安站在台上，停顿了两秒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永珩是桂花珠宝领域的前辈，林悦音女士是行业里值得尊敬的设计师。怀瑾做桂花主题，是受到前辈的启发。”
就这一句。没有认错，没有说明，没有任何实质内容。
沈晚把视频关了，靠在椅背上。陈姨说得对——他撤了一步，但没有撤到底。那句“受到前辈的启发”表面上客气，实际上是在淡化他当年做的事。他把自己放在“后辈学习前辈”的位置上，把二十年前的烂账一笔带过。
沈晚把手机放在桌上，翻开速写本在最新一页画了一朵桂花。画完之后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。
“他没认。但我不急。”
她合上速写本。永珩的线下专柜下周开业，独立发布会同步办。陆怀安想用一场发布会把二十年前的事轻轻放下，她不会让他放得这么容易。
该她出的牌，还没打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