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上午,武盼把陈开叫到机房,拉上窗帘,声音压得很低:
“你听我说。”她指着屏幕上的一张图,“这是桦树林那边,地底下的热成像。我盯了它一星期了。”
陈开看过去。图上有两个亮点——一个在湿地公园方向,那是他们守着的墙;另一个,在桦树林那片空地下方,偏北一点。
“我一直以为,桦树林底下那个,是墙的'根'。”武盼说,“同一个东西的两头。但我今天把数据拼起来——不是。”
“不是?”
“它们不一样。”武盼说,“墙的温度,是跟着'数数'走的——它数,温度就跳。但桦树林底下那个,它的温度,是跟着墙漏出来的东西走的——漏出来一个,它就跳一下。”她看着陈开,“墙是'出声'的那个。桦树林底下那个——是'接'的那个。”
陈开的血一下子凉了:“接?接什么?”
“接漏出来的那些。”武盼说,“我算过——从墙漏出去的那六个,没有一个,真正离开了春城。它们钻进了人,被咱们抓回来三个。剩下三个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它们的信号,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:桦树林。”
陈开站在原地,明白了武盼的意思:
“桦树林底下,是它们回去的路?”
“不是回去的路。”武盼说,“是另一扇门。”她看着陈开,“墙是门,桦树林底下,也是门。墙漏出去的东西,最后都往桦树林走——因为它们知道,那边还有一扇门,能回家。”
陈开想起顾长河的笔记。想起那片寸草不生的空地。想起曹大力说“地底下有东西在动”。
“桦树林那扇门……”陈开问,“是开的,还是关的?”
“关的。”武盼说,“但它不是'锁着'的——它是在'等'。”她说,“墙漏出去的东西往那边走,是因为它们在等那扇门开。那扇门要是开了——”她看着陈开,“跟墙开,是一样的。”
陈开站在屏幕前,看着那两个亮点。
他们守了一扇门,以为守住墙就够了。可春城底下,还有一扇门,一直在等。
“盼姐,”陈开说,“这事,告诉冰总了吗?”
“没敢告诉她。”武盼说,“她周一要去实验室。我不想让她走之前,还背着这个。”她顿了顿,“可我又觉得,该让她知道——万一实验室里,问的就是这个呢?”
陈开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今晚跟她说。”
“你?”
“我去说。”陈开说,“她要去实验室——她有权知道,春城底下,还有一扇门。”
那天晚上,陈开敲开叶冰办公室的门。
他跟她说了桦树林的事。叶冰听完,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站在窗边,看着外面,看了很久。
“我猜到了。”她说,“我查了三年——墙不是春城唯一的入口。我一直在找另一扇,没找到。原来,它就在我们脚底下。”
“冰总,那实验室——”
“实验室,我去。”叶冰说,“但我现在知道了,我该去问什么了。”她转过身,看着陈开,“陈开,你听我说——桦树林那扇门,你帮我盯着。我不在的日子,你要是听见那边有什么动静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别瞒着。哪怕你只有一点感觉,也要说出来。”
陈开看着她:“好。”
叶冰看着他,忽然又说了一句:“陈开,你听得见它们。你要记住——你听得见,不是你的错。也不是你的命。”她说,“你听得见,是因为你天生比我们多一只耳朵。多出来的那只耳朵,是用来——听见危险,救人的。”
陈开站在她面前,没有说话。
他第一次觉得,叶冰看他的眼神里,不是“样本”的打量。是——把一个重要的人,托付给他一件重要的事,那种郑重。
那天晚上,陈开在备忘录里写:
「桦树林底下,还有一扇门。墙漏出去的东西,最后都往那边走——它们在等那扇门开。
叶冰知道了。她说她早就猜到墙不是唯一的入口。
她让我盯住那扇门。她说我听得见,不是我的错,也不是我的命——是多出来的一只耳朵,用来救人的。
她周一就要走了。
我不知道她走后,我能不能守住这两扇门。」
他保存,锁屏。
他闭上眼睛,黑暗里,那个声音安静地说:
“两扇门。”它说,“你们只守了一扇。另一扇,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钥匙。”它说,“陈开——你觉得,谁是那把钥匙?”
陈开没有回答。
他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像在数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