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集出版一个月后,卖了两千册。不多,但对于一本纯诗集来说,已经超出了出版社的预期。吴编辑打电话来,说想加印,想办朗诵会,想让屿“出来见见读者”。
汐把这些转告屿。屿正在写长诗的第二部分。他听完,没有说话。
“你不想见读者?”汐问。
“不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读者想见的不是我。是他们自己想象中的我。”
汐无法反驳。她想起那些记者,他们确实都在找自己想象中的屿。没有人真正认识他。
“但你需要读者。”汐说。
“我需要你。”屿说,“读者是海。你是潮。”
汐没有再劝。
那天晚上,汐在整理屿的旧稿时,发现了一首从未见过的诗。写在稿纸背面,没有标题,没有日期,字迹潦草:
“我用刀割开手指,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诗。血流出来,是红的。我放心了。我还是人。”
汐把稿纸翻过来,正面是另一首诗,标题《给海》。两首诗写在一起,像是同一天写的。汐拿着稿纸去找屿。屿坐在窗口前,看海。
“这是什么时候写的?”汐问。
屿看了一眼稿纸。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为什么割手指?”
“想看看我还有没有感觉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屿伸出手,给汐看他的左手食指。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,已经愈合了。
汐握住他的手,把他的手指贴在自己唇上。“不要再这样了。”
“好。”屿说。
那天夜里,汐把所有的旧稿从铁盒里拿出来,按时间顺序排好。最早的一首是屿十四岁写的,字迹还很稚嫩。最新的一首是上个月的。七年的诗,堆起来厚厚一摞。汐把它们装进一个新盒子,在盒盖上写:“屿。十四岁到二十五岁。”
她把盒子放在书架上,和那本顾临的诗集放在一起。两代人的诗,两代人的命。汐站在书架前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