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来得很快。海风变得又冷又硬,图书馆里没有暖气,汐买了两床厚被子,又买了一个电暖器。电暖器老跳闸,一用就断电。屿说不用算了,他习惯了。汐说不习惯。她打电话给电力公司,让人来修线路。电工来了,看见图书馆的样子,摇头说:“这地方得整体改造,不然冬天熬不过去。”
汐问多少钱。电工说了一个数。汐沉默了。
那天晚上,汐病了。高烧,三十九度五。她躺在床上,浑身发冷,牙齿打颤。屿不会照顾人。他坐在床边,手足无措,给汐倒水,水是凉的。给汐拿药,药是过期的。汐烧得迷迷糊糊,看见屿在房间里走来走去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汐问。
“念诗。”
“念什么诗?”
“念给你听的诗。我现写的。”
他坐在床边,开始念。诗很长,念得很慢。汐听着听着,烧好像退了一点。她伸手握住屿的手。屿的手是凉的,但汐觉得很暖和。
“你不要走。”汐说。
“我不走。”
“你保证。”
“我保证。”
屿念了一整夜。天亮的时候,汐的烧退了。她睁开眼睛,看见屿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一支笔,稿纸上写满了字。他趴在床边睡着了,脸压着稿纸,口水洇湿了墨迹。汐没有叫醒他。她轻轻抽出稿纸,看到上面写着三十首诗,每一首的标题都是《给病中的汐》。
汐把稿纸贴在胸口。窗外,冬天的海灰蒙蒙的,浪很大,涛声很响。但汐觉得安静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