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轿车驶入市区，在一栋看起来像私人会所的建筑前停下。陈野下车后扫了一眼周围的车辆，清一色的百万级跑车，看来今晚来的人非富即贵。
“放轻松，”林晚棠凑到他耳边轻声说，“就是一些普通朋友。”
陈野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能感觉到林晚棠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，带着淡淡的香水味。
会所内部金碧辉煌，水晶吊灯晃得人眼睛发花。陈野跟着林晚棠走进去，立刻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那些目光里有好奇、有审视、有不屑，还有看热闹的兴奋。
“晚棠，这位是？”一个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，目光在陈野身上来回扫了几遍。
“我朋友，陈野。”林晚棠大大方方地说，“刚回国不久。”
“朋友？”那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，“什么样的朋友啊？”
“你猜。”林晚棠也不解释，拉着陈野往里走。
陈野能感觉到，那些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跟着他。有人在窃窃私语，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，但那眼神里的轻蔑显而易见。
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。这种场面，他早就该料到了。
“陈先生是吧？久仰大名。”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突然出现在面前，举了举酒杯，“听说你是从……嗯，比较特殊的环境里出来的？”
陈野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是？”
“我姓周，周氏地产是我家的产业。”男人笑了笑，露出满口白牙，“陈先生以前是做什么的？听说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？”
“还行。”陈野淡淡地说。
“真是看不出来。”周少上下打量着他，“你这身衣服是定制吧？看来陈家对你不错。不过有些东西啊，不是穿上龙袍就是太子，你说是吧？”
林晚棠脸色一沉，正要开口，陈野按住她的手。
“周先生说的是。”他平静地说，“很多东西确实急不来。”
周少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。他本想看对方变脸，结果自己反而有点尴尬。
“对了，”陈野像是不经意地问，“周先生平时用什么牌子的香水？”
周少又是一愣：“我不用香水。”
“这样啊。”陈野点点头，“我还以为豪门公子都讲究这个。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周少脸色变了变，随即恢复正常，“算了，不打扰你们了。”
看着周少离开的背影，林晚棠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刚才那是什么？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？”
“是他先挑事的。”陈野说。
“我知道。可是你这样，会得罪人的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陈野端起一杯服务生递过来的饮料，“他们怎么看我，与我无关。”
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说：“你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。”
“我没有紧张。”
“你有。”她说，“你刚才一直在摩挲手指。你思考的时候，或者紧张的时候，就会做这个动作。”
陈野动作一顿，看了她一眼。这个女人，观察力倒是挺强。
“我只是不适应这种场合。”他如实说，“太假了。每个人都戴着面具，说着言不由衷的话。”
“所以你更应该习惯。”林晚棠说，“以后你会经常面对这种场合。难道每次都要这样硬碰硬？”
陈野沉默了几秒：“看情况。”
这时，又有几个人凑过来打招呼。一个问陈野去过哪些国家旅游，一个问他平时喜欢什么运动，还有一个直接问他在陈家住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。
这些问题看起来随意，实际上每一个都是陷阱。回答得太谦虚，会被嘲笑；回答得太张扬，会被说成炫耀。陈野应付得小心翼翼，既不卑躬屈膝，也不刻意炫耀。
圈子，这就是所谓的上流圈子。陈野算是见识到了。表面上客客气气，实际上刀光剑影。每一个问题都是试探，每一句话都有深意。
他忽然有点怀念出租屋的日子。虽然苦，但至少不用这样活着。
“累了？”林晚棠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。
“有点。”
“那我们——”
“林小姐原来在这里。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，“让我好找。”
陈野转过身，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年轻男人正朝他们走来。那人长得还算端正，但脸上的表情让人很不舒服——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，仿佛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。
“苏铭哲？”林晚棠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在这？”苏铭哲笑了笑，目光随即转到陈野身上，上下打量了几眼，“这位就是那位……失散多年的陈家小少爷？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林晚棠向前一步，挡在陈野前面。
“我能干什么？”苏铭哲摊了摊手，“就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。林小姐用得着这么紧张吗？还是说……怕我对你这位小朋友做什么？”
“他不是小朋友。”林晚棠冷冷地说。
“当然，当然。”苏铭哲笑着点头，眼神却始终盯着陈野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，“不过林小姐，以后带人来这种场合的时候，最好先看看对方配不配。你带个土包子来，不是给自己丢人吗？”
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陈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仿佛对方说的不是他。林晚棠则是气得脸色发白，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苏铭哲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的反应，继续说道：“你以为进了陈家就是凤凰了？土鸡就是土鸡，穿上金装也变不了凤凰。要我说啊，有些人天生就是下等人的命——”
“说完了吗？”陈野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苏铭哲愣了一下：“怎么，你还有话说？”
“说完了就滚。”陈野吐出两个字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苏铭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“你知道我是谁吗？”
“我管你是谁。”陈野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，“这里是公共场所，不是你家。没人惯着你。”
苏铭哲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很好。陈家找回来的这个儿子，有点意思。不过你给我等着——咱们后会有期。”
他说完这句，转身离开，背影里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。
聚会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了。所有人都知道这边发生了冲突，但没人敢过来劝架，只是远远地看着，窃窃私语。
“我们走。”林晚棠拉着陈野往外走。
到了会所门口，陈野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苏铭哲站在人群中，正盯着他，眼神阴冷得像毒蛇。
“这个人是谁？”他问。
“苏铭哲，苏家的继承人。”林晚棠说，“跟我家是世交，不过我跟他不对付。”
“他为什么对我敌意这么大？”
林晚棠犹豫了一下：“可能……因为你是我带来的吧。他一直以为我会嫁给他。”
陈野看了她一眼：“所以我是被你连累了？”
“算是吧。”林晚棠吐了吐舌头，“不过你也太冲动了。刚才那种情况，干嘛跟他硬碰硬？”
“因为他该骂。”陈野说，“而且我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。”
林晚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我发现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。明明什么都不懂，却偏偏要装得很懂的样子。”
“我不懂什么？”陈野皱眉。
“不懂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豪门少爷啊。”林晚棠说，“换作别人，早就卑躬屈膝地讨好他了。你倒好，直接让他滚。”
“我为什么要讨好他？”陈野反问，“就因为他有钱？有势？那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林晚棠愣住了。她忽然发现，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生了。他明明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，面对这些豪门子弟却一点不自卑；明明什么都不懂，却总是能从容应对那些刁难。
这个人，到底是什么样的？
远处，苏铭哲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，眼神阴冷。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：“帮我查一个人……对，就是今天那个。越详细越好。”
挂断电话后，他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：“敢跟我作对？走着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