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陈野醒来的时候,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。林晚棠的“到家了吗?早点休息”,还有二哥的“明天请你吃饭,就当是给你压惊”。他看着这两条消息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原来,被人关心的感觉是这样的。
他坐起身,揉了揉太阳穴。昨晚上床后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苏铭哲那张脸,还有父亲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。“以后遇到这种事,不用忍。你是陈家的儿子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这句话在耳边回响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拿起手机,给林晚棠回了条“到了,谢谢关心”,给二哥回了“好的”。然后起身洗漱,下楼吃早餐。
餐厅里,母亲已经在了,正在跟赵妈交代什么。见他进来,沈雅琴立刻站起来:“小野起来了?快来吃早餐,赵妈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。”
“谢谢妈。”陈野在椅子上坐下,看到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,还有一碟清脆的咸菜。他夹起一个放进嘴里,味道确实很好,是那种老式的味道。
“小野,昨天睡得好吗?”沈雅琴关切地问。
“挺好的。”陈野说,“妈,您不用这么早就起来给我做早餐,让赵妈安排就行了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沈雅琴笑着说,“你是我儿子,我给你做早餐天经地义。”
陈野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低头吃东西。他知道母亲的性格,劝也没用。
吃完早餐,他打算去书房找点资料。这几天他一直在调查三叔的事,但进展缓慢。昨晚上网搜到的信息有限,大部分都是公开的商业信息,关于三叔二十年前的动向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。
他需要更详细的资料。也许父亲的书房里会有一些旧文件之类的。
刚走到书房门口,他就看到大哥陈瑾年从里面走出来。两人迎面撞上,陈瑾年的表情有些严肃,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。
“大哥。”陈野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陈瑾年点了点头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,“有空吗?跟我来一下。”
陈野跟着大哥上楼,来到他的书房。陈瑾年的书房布置得很简洁,一张大的办公桌,上面摆着电脑和一堆文件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,都是名家手笔。
“坐。”陈瑾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野坐下,看着大哥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上,表情越来越凝重。
陈瑾年打开文件夹,从里面抽出一沓资料。他没有直接说话,而是先看了弟弟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。二十年前的事毕竟太敏感,揭开伤疤对谁都不好。
但他还是开口了:“我知道你在调查三叔的事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:“大哥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有自己的渠道。”陈瑾年说,“你调查的方向是对的。三叔确实有问题。”
陈野的心提了起来:“什么问题?”
陈瑾年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:“二十年前,你出生的那一年,三叔正好负责医院方面的事务。那时候爷爷还在世,三叔主动请缨要管理家族的医疗产业,说是方便照顾家里。其实当时家里人就觉得奇怪,因为三叔以前对医疗行业完全不感兴趣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野追问。
“然后,你出生了。”陈瑾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“你是难产生下的,当时母亲差点没挺过来。孩子出生后,按照惯例要由护士抱去做检查。三叔当时主动要求跟着去,说是担心孩子。结果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“结果什么?”陈野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结果孩子抱回来的时候,已经不是你了。”陈瑾年说,“护士说孩子被抱去检查的时候一切正常,但就在她转身去拿东西的几分钟里,孩子就不见了。后来我们调查了很久,始终没有找到线索。这件事就成了家里的禁忌,谁也不准提。”
陈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。他知道大哥说的这些意味着什么——二十年前,他的失踪不是意外,而是有人故意策划的。而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三叔。
“你有证据吗?”他问。
陈瑾年点了点头,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已经泛黄,边角还有些磨损,看起来保存得很仔细。
“这是当年医院的监控截图,虽然画质很模糊,但这个人我认识。”他指着照片角落里的一个身影说,“你看这里,这个人虽然背对着镜头,但身形和三叔一模一样。而且我调查过,那个护士后来离职去了国外,再也没有回来。她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钱,正好是孩子丢失后不久。”
“三叔当年为什么这么做?”陈野问。
“为了家产。”陈瑾年说,“你是家里最小的儿子,按照继承顺序,如果你不在了,第一继承权就会落到他头上。这些年他表面上与世无争,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。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,他可能早就动手了。”
陈野沉默了。他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。一个刚出生的婴儿,就因为某些人的野心,被迫与家人分离二十年。
“大哥,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陈野说,声音有些沉重。
“你是我弟弟。”陈瑾年看了他一眼,“我不帮你,谁帮你?不过这件事你要保密,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。三叔现在虽然人在国外,但他的势力还在。如果我们打草惊蛇,可能会对你不利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陈野点头。
“爸那边我已经说过了。”陈瑾年补充道,“他的意思是,继续查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就在这时,书房门被推开了。陈德明从外面走进来,脸色有些阴沉。他看了两个儿子一眼,最后目光落在陈野身上。
“你们刚才说的话,我都听到了。”陈德明的声音很低沉,“继续查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,爸。”两个儿子异口同声。
陈德明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陈野。那眼神很复杂,有愧疚,有心疼,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愤怒。
“小野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,“这些年,苦了你了。”
陈野愣了一下。他没想到父亲会说这种话。在他的印象里,父亲一直是那个沉默寡言、不善表达的一家之主。从小到大,他听过父亲说的最多的话就是“工作完成了吗”、“学习怎么样”。他从不知道,父亲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愧疚。
“爸,我不苦。”他说,声音也有些哑,“都过去了。”
陈德明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点了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看着他略显苍老的背影,陈野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这就是他的父亲,不善言辞,却把所有爱都藏在心里。
从大哥的书房出来,陈野直接去找赵妈。此刻她正在厨房里忙碌,准备午餐。听到脚步声,赵妈抬起头,看到是陈野,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。
“少爷来了?快坐,我给你盛碗汤。”赵妈热情地招呼道。
“赵妈,不用了,我来是想问问您一些事。”陈野说。
赵妈看了他一眼,放下手中的勺子:“什么事?少爷尽管问。”
“您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三叔的事,能不能再详细说说?”陈野问。
赵妈的脸色变了变,压低声音说:“少爷,这些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。”
“赵妈,我已经知道了。”陈野说,“大哥告诉我一些了。我想知道更多。”
赵妈叹了口气,左右看看确定没人,才开口:“少爷,您那个三叔,这些年可没少给夫人气受。当年您丢了之后,夫人整天以泪洗面,老爷四处找人。三叔不但不帮忙,还在旁边说风凉话,什么‘一个孩子而已,再生一个就行了’之类的话,气得夫人差点晕过去。”
陈野的拳头攥紧了。他没想到三叔竟然是这种人。
“还有啊,”赵妈继续说,“当年您出生的时候,三叔主动要求去医院,说是要照顾夫人。后来孩子丢了,三叔不但不着急,还在旁边幸灾乐祸。要不是老爷压着,夫人早就跟他翻脸了。”
“谢谢您,赵妈。”陈野说,声音有些哑。
“少爷,您别客气。”赵妈拍了拍他的手,“您是夫人的命根子,当年丢了孩子,她哭得眼睛都快瞎了。现在您回来了,一定要好好孝顺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陈野说。
从厨房出来,陈野直接回了房间。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,把这些信息好好消化一下。
关上门,他在书桌前坐下,脑子里全是刚才听到的那些话。三叔……原来这就是三叔。一个为了争夺家产不惜偷走婴儿的恶魔,一个对家人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。
他打开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。这是他前几天在父亲的书房里发现的,照片已经泛黄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照片里是一群人在医院的走廊里,中间是几个医生和护士,周围站着几个家属。照片的背景很模糊,但他能看出来,这是二十年前的医院。
他的目光在照片里搜索,突然定格在一个人身上。那个人站在人群后方,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,戴着金丝眼镜,镜片后的眼睛正盯着镜头,眼神意味深长。
这个人他认识——三叔陈德辉。
他翻过照片,背面有一行小字。他凑近仔细看,发现上面写着一个人名:陈德辉。还有一串日期,正是二十年前他出生的那天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这是他第三次看到这个名字。第一次是在管家欲言又止的表情里,第二次是在父亲翻看旧相册时的叹息声中。现在,它出现在这张泛黄的照片背面,而日期,正是他出生的那一天。
“看来,”他轻声说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“我得会会这个人了。”
窗外,阳光正好。但陈野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寒意。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,而他,必须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