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站在书房门口,脚步比思想更快。
走廊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雪茄的味道,是陈德辉最喜欢的古巴品牌。他刚才离开时的背影此刻还浮现在眼前——那种志得意满的姿态,像一只猎豹盯上了猎物,既不急于扑上去,也不打算放过。
“大哥,我们之间的账,该算一算了。”
那句话在陈野耳边回响,像一根刺扎进心里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过来的。是从房间直接过来的,还是先去了母亲的房间?记忆有些模糊,唯一清晰的是胸口那股闷痛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。二十年的骨肉亲情,在那个人眼里竟然不如那些身外之物。
书房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父亲的声音,低沉而疲惫。
“瑾年,去把你母亲叫来。”
“大哥,你不用叫大嫂了。”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“我还没走。”
陈野转过身,看到陈德辉去而复返。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,清一色的黑色西装,面容冷峻。为首的那个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练家子。
“三叔,”陈野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,“你去而复返,是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?”陈德辉笑了,笑得让人毛骨悚然,“意思就是,我改变主意了。既然你们不肯主动离开,那我就亲自送你们一程。”
他推开书房门,大摇大摆地走进去。四名保镖紧随其后,将书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。
陈德明抬起头,看到弟弟去而复返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。只有陈瑾年——他站在父亲身后,此刻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。
“大哥,你查了我这么久,不累吗?”陈德辉在书桌前坐下,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雪茄,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,“既然你知道了,我也不瞒你了。没错,当年就是我做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德明刚要开口,就被陈德辉打断了。
“大哥,别急着生气。”陈德辉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阴冷,“你先听听我的故事。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前,背对着所有人。
“二十年前,你继承家业的时候,有多少人不服?爸偏心你,老三我从小就被忽略。凭什么?凭你是长子?所以我需要找一个机会,一个让我儿子上位的机会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陈野身上:“直到你出生。小野,你出生的那天,我就在医院。我看着护士把你抱出来,看着大嫂抱着你喜极而泣。那时候我就知道——机会来了。”
“于是你买通了护士。”陈瑾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“没错。”陈德辉笑了,“我买通了当时的护士周桂芳,给了她一笔钱,让她把刚出生的孩子抱走。然后,我让人把孩子送到福利院门口。本以为这孩子会冻死饿死,没想到他命大,竟然被收养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德明豁然起身,怒视着弟弟,“那是你亲侄子!你怎么下得去手!”
“亲侄子?”陈德辉冷笑,“在权力面前,亲情算什么东西?大哥,你当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,现在又找回这个野种来抢我儿子的位置。真当我陈德辉是软柿子吗?”
“三叔,”陈野突然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你恨我可以,但没必要把责任推到父亲身上。当年是你自己选择做那些事的,怨不得别人。”
“小杂种,这里没你说话的份!”陈德辉猛地转身,指着陈野的鼻子,“要不是你,我现在已经是陈家的主人了!我儿子就是继承人!”
“三叔,”陈野冷笑,“你机关算尽二十年,最后还是一场空。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”
“收手?”陈德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“我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,你觉得我会收手吗?”
他重新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大哥,你当年要是没那么执着地找孩子,这件事早就过去了。你找二十年,我也等了二十年。本以为你会放弃,没想到你竟然找到了……”
他的目光变得怨毒:“这个小杂种,本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!要不是你非要找他……”
“够了!”沈雅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,脸色苍白如纸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妈……”陈野伸手去扶她,却被她轻轻推开。
沈雅琴一步一步走进书房,目光直视着自己的小叔子。二十年的思念、痛苦、期盼,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愤怒。
“德辉,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我从来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孩子?”
“大嫂,”陈德辉冷笑,“你问我为什么?因为我不服!同样是儿子,凭什么你继承家业,我就只能做个闲人?我要让我儿子成为继承人,我要让你后悔!”
“你……”沈雅琴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晕倒。
陈野一步跨上前,稳稳地扶住母亲。他抬起头,看向父亲和两个哥哥。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无需言语就已明白彼此的心意。
“三叔,”陈瑾年上前一步,声音冰冷,“你以为这里是你的地盘吗?识相的,现在就给我滚出去。”
“滚出去?”陈德辉笑了,笑得格外阴森,“今天该滚出去的,是你们。”
他拍了拍手,身后的四名保镖立刻上前,将陈家父子四人团团围住。
“大哥,我给你们三天时间。”陈德辉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兄长,“三天后,要么你们主动离开陈家,要么我帮你们离开。”
“你敢!”陈瑾瑜怒吼一声,冲上前去,却被一名保镖拦住了。
“我有什么不敢的?”陈德辉冷笑,“二十年前我敢偷孩子,二十年后我就敢要你们的命。”
“三叔,”一直没有说话的陈野突然开口,“你想清楚了。在这里动手,意味着什么?你今天要是动了我,明天全海城都会知道,陈家老三为了夺产,杀了自己的侄子。”
“你……”陈德辉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说出这种话。
“三叔以为,我们没有任何准备吗?”陈野冷笑,“这间书房里里外外都有我们的人,只要你敢动手,明天就会成为通缉犯。你觉得,值吗?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陈德辉盯着陈野,眼神阴晴不定。他在权衡利弊。这是他最大的优点,也是最大的缺点——做任何事之前,都会先计算得失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紧接着,陈瑾瑜的声音响起:“爸,妈,我回来了……咦,这么多人?”
他走进书房,看到眼前的阵仗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三叔也在啊?这是唱的哪出?”
“瑾瑜……”沈雅琴刚要开口,就被儿子打断了。
“妈,您别说话。”陈瑾瑜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,眼神变得异常冷静。他走到大哥身边,与他并肩而立,“三叔,我们兄弟俩都在这儿。您有什么话,一次性说清楚。”
陈德辉看着眼前的三兄弟,突然笑了。
“行,”他说,“既然你们都到齐了,那我就把话说清楚。”
他重新坐下,翘起二郎腿:“从今天起,陈家我待定了。你们要是识相的,就给我滚远点。要是不识相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陈德明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可怕:“德辉,我们毕竟是兄弟。”
“兄弟?”陈德辉冷笑,“你也配说兄弟?当年爸偏心你,现在你又偏心这个野种。我在你眼里,算什么?”
“老三,”陈德明叹了口气,“你怎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我怎么变成这样?”陈德辉豁然起身,指着兄长的鼻子,“都是你逼的!都是你们逼的!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二十年,今天,谁也别想阻止我!”
他朝四名保镖使了个眼色。那些人立刻会意,朝陈家父子走过去。
就在那几个大汉朝陈野走过来的时候,陈瑾年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录音笔。他按了一下播放键,陈德辉刚才说的话全部清晰地播放了出来。
“……没错,当年就是我做的……这个小杂种本该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!要不是你非要找他……”
陈德辉的脸色瞬间大变:“你……”
“你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吗?”陈瑾年冷冷地说,“这间书房里里外外都有我的人,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。”
局势瞬间逆转。陈德辉带来的那几个大汉面面相觑,不知所措。陈德辉自己也是脸色铁青,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有所准备。
“好,好!”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时,陈德辉突然疯狂大笑起来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似的东西,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。
“这栋房子里我已经安装了炸弹,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,“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出去!”
此言一出,全场皆惊。陈德明脸色苍白:“老三,你疯了吗?”
“我是疯了!”陈德辉笑得疯狂,“被你们逼疯的!”
他按下遥控器的按钮,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预料中的爆炸声并没有响起,房间里安静得可怕。
“那个遥控器是假的,真的在我手里。”陈瑾年淡淡地说,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遥控器晃了晃,“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吗?”
陈德辉脸色大变:“你……”
但就在这时,陈野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。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,他看到母亲朝他扑过来,嘴里喊着什么,但他已经听不清了。
“小野!”沈雅琴的尖叫声在房间里回荡。
门关上了。
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。陈德明颓然坐倒在椅子上,双手捂住了脸。沈雅琴终于支撑不住,泪水夺眶而出。
“妈……”三个儿子同时开口。
沈雅琴摇摇头,泣不成声:“是我的错……都是我的错……如果当年我能保护好你……”
“妈,别说了。”陈野蹲下身,轻轻握住母亲的手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大哥和二哥。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,无需言语就已明白彼此的心意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陈家老宅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,但没有人开灯。
他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,需要时间思考对策。更重要的是,他们需要时间来准备——三天后的较量,不是你死就是我亡。
“大哥,”陈瑾瑜开口,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,“他真的会对我们动手吗?”
“会。”陈瑾年说,“他已经没有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