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窗纸透进来,季远舟翻了个身,发现天已经大亮了。
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昨晚上那个梦还记得一点,模模糊糊的全是对母亲的念想。梦里母亲还是年轻时的样子,坐在窗前低头绣花,头也不抬地说:“远舟,去玩吧,早点回来吃饭。”
起床后,他先烧了壶水,泡了杯浓茶。茶叶是父亲给的,据说是老同事送的,他喝不出好坏,只觉得苦。喝完茶,他把抽屉里的银手镯又拿出来看了一遍阳光下亮闪闪的,晃得人眼睛发酸。
他把银手镯收好,开始修补那件绣品。
这些日子,他的针法越来越熟练了。燕子的一只翅膀已经快完成,另一只也只剩下最后几针。他一针一线地填着,动作很轻,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绣品上,映得丝线闪闪发亮。季远舟低头看着,心里很高兴再有几天就能完成了,到时候,他就可以去找陈雪宁,把母亲的银手镯给她戴上。
这样想着,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可是当他把绣品翻过来,检查反面针脚的时候,动作突然停住了。
他皱着眉头,把绣品举到眼前,又仔细看了一遍。没错,右下角的地方确实有问题,那里有一小块空白,大概只有指甲盖大小,但是很明显是被人用剪刀剪掉的,边缘还留着参差不齐的针脚。
不对。
他把绣品放下,站起来走到窗边,让光线更亮一些,然后又拿起绣品仔细看。那个缺口在右下角很不显眼的位置,如果不是他刚才无意中翻过来,很可能就错过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,上次检查的时候那里明明是有图案的,怎么会突然没了?
季远舟把绣品放在桌上,皱着眉头回想。他可以确定,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朵莲花,是他名字的一部分,“远舟”的“舟”下面就有一朵小莲花。可是现在,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,像是被人故意剪掉的。
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感觉。
母亲做这件绣品的时候,就算再匆忙,也不应该漏掉这么明显的地方。除非——除非母亲不是漏掉了,而是没来得及完成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就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放下绣品,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,心绪不宁。窗外传来邻居孩子玩耍的笑声,还有王婆炸油条的滋啦声,一切都那么平常,那么美好,可是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,沉甸甸的。
不对,这里面肯定有问题。
季远舟又坐下来,把绣品拿在手里,仔细看着那个缺口。边缘的针脚很乱,像是有人匆忙之间剪掉的,又像是母亲做到一半的时候手抖了针掉了。他用手指轻轻摸着那块空白,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
如果母亲是因为时间不够才没完成,那她到底得了什么病,会连这么一小块都来不及绣完?
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扎下了根,让他既害怕又好奇。
他想起这些天来发现的种种线索——照片背后的字条、夹层里的纸条、父亲欲言又止的表情、邻居王婆说的那些话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,但他不敢往深处想。
不行,他得去问问王婆。上次王婆说漏了嘴,说母亲最后那段日子是“老姐妹常去陪她”,那王婆肯定知道更多的事情。
可是现在是大早上,王婆的油条摊刚开张,正是忙的时候,他这时候去问,估计也问不出什么名堂。
季远舟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不行,这件事不能急。他决定先不告诉任何人,包括陈雪宁。他要自己先把这件事弄清楚再说。
他又拿起那块缺失的部分,仔细看了半天。那个缺口很小,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可是它就在那里,像是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,提醒着他有些事情还没有结束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得院子里暖烘烘的。墙角的月季花开了几朵,红艳艳的,看着就让人高兴。可季远舟的心情却沉重得很,他盯着那个缺口发呆,心里想的全是母亲的事。
他知道,自己可能离某个真相越来越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