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从巷口吹进来，带着些许凉意。季远舟坐在窗前，手里捏着绣品，脑子里全是那个缺口。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，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他盯着那匹缎子右下角那块突兀的空白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远舟哥！”
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，他抬头一看，陈雪宁已经推门进来了。她穿着厂里的工装，头发扎成马尾，脸颊因为走路而微微泛红。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热腾腾的馄饨，香味顺着风飘进屋里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？”他赶紧把绣品放到一边，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。这些天她总是这样，下班路过就来看看，变着法给他带吃的。有时候是包子，有时候是炒饭，今天是馄饨。
“顺路买的，想着你肯定还没吃饭。”她笑了笑，左边的酒窝若隐若现。进屋后，她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，动作熟稔得像在自己家。
两人坐在桌前，季远舟拿来两个碗，把馄饨分成两份。馄饨皮薄馅大，汤面上漂着葱花和紫菜，看着就让人有食欲。陈雪宁看着他的动作，突然说：“你先吃，我看看你的绣品完成得怎么样了。”
“在那边，你自己拿吧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绣品。
陈雪宁走过去，把绣品拿起来对着光看了半天。燕子的轮廓已经基本完成了，一只翅膀完整，另一只也快要收尾，整体看起来比前几天好看了许多。那只燕子展翅欲飞的样子，像是真的要從缎子里飞出来一样。
“快完成了啊，真好看。”她说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替高兴的意思。
“还差一点，就差这一点。”他指给她看右下角那块缺失的地方。那块空白大约有指甲盖大小，边缘的针脚确实很乱，像是被人匆忙之间剪掉的。
陈雪宁凑近看了看，皱起眉头：“怎么会少了一块？这么明显的位置，你母亲怎么会漏掉？”
“我也在想这个问题。”他低头吃了口馄饨，含糊地说，“你说会不会是母亲当年漏了？毕竟做到一半的时候身体可能就不太好了。”
她没说话，又看了那块缺口半天。边缘的针脚确实很乱，但乱中有序，像是有人匆忙之间下手的，又像是做到一半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。她用手轻轻摸了摸那块空白的地方，指尖传来缎面特有的凉意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？”陈雪宁突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什么秘密。
“什么？”季远舟抬起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也许不是你母亲漏了，而是有人不想让这块图案出现。”她转过头，眼神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，“你想想看，这块地方代表什么？”
季远舟愣了一下，筷子停在半空。他当然知道那块地方代表什么——那是一朵莲花，是他名字的一部分。在第45章的时候他就发现了，母亲把母子二人的名字都绣进了图案里，他的名字化作小船，母亲的名字化作莲花。可是陈雪宁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？
“你怎么知道的？”他问，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。
“我上次来看的时候，无意中发现的。”她低下头，继续吃馄饨，像是刚才什么都没说过一样，“我只是觉得奇怪，如果是你母亲漏了，未免也太巧了。”
吃完馄饨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。陈雪宁收拾好饭盒，站起来说：“我先回去了，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季远舟把她送到门口。巷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，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站在门口，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
回来的时候，他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月亮。刚才陈雪宁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——有人不想让这块图案出现。会是谁？他回到屋里，又拿起那块缺失的地方仔细研究。边缘的针脚确实很乱，但乱中有序，像是有人匆忙之间下手的。他用手指轻轻摸着那块空白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。
也许那块图案不是漏了，而是被父亲剪掉的！
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。如果父亲知道这块图案的含义——代表他名字的莲花——那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？是不想让他看到？还是有什么别的苦衷？
他决定再观察观察，看看父亲对这件绣品到底是什么态度。
第二天早上，季德厚从东屋出来，经过西屋门口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。季远舟正坐在桌前，手里拿着笔在描着什么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儿子身上，让他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精神多了。
“你干啥呢？”季德厚问了一句，语气比平时柔和了许多。这些日子父子俩的关系缓和了不少，虽然还是没什么话，但至少能坐在一起吃饭了。
“没什么，画着玩。”季远舟赶紧把纸收起来，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描的是什么。
季德厚看了他一眼，没再问什么，转身去厨房做饭了。等父亲走远了，季远舟才把刚才描的东西拿出来——那是那块缺失地方的形状，他准备找个时间去问问王婆，看她知不知道这件事。或者，直接去问父亲？
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这种不知道答案的感觉让他很难受，就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墙角的蟋蟀开始叫了。季远舟把描好的纸收好，决定明天去找王婆问问。也许王婆知道一些什么，毕竟她是母亲生前最亲近的人。
他站起身，把绣品小心地收进抽屉里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得屋子里一片银白。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，也许能找到答案，也许不能。但无论如何，他都要继续下去，为了自己，也为了母亲留下的这份未完成的礼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