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光在父亲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，他沉默了很长时间，烟一根接一根地烧着。季远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，手心开始出汗，他等待这个答案已经太久了。
“你妈得的是癌症，晚期。”父亲终于开口，声音很哑，“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治不了了。她让我发誓不告诉你，怕影响你的前途。她说你刚出去闯，不能让你分心。我答应了她，这些年一直守着这个秘密。”
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，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“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，我都认了。”父亲又说了一句，说完这句话，他老泪纵横。这些年压在他心里的秘密，终于说出来了。
季远舟在听到“癌症晚期”这四个字的时候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原来是这样。原来是这样！母亲不是因病去世，而是因为绝症，为了不拖累他，才选择隐瞒。而他这些年在外面做了什么？他忙着赚钱，忙着成功，忙着证明自己。结果呢？他成功了么？没有。他欠了一屁股债，老婆孩子都跑了。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母亲。这就是他所谓的“闯荡”？这就是他对母亲的回报？
巨大的愧疚和自责涌上心头，他突然跪在地上，失声痛哭。这一刻，所有的伪装都崩塌了。他不是那个成熟稳重的中年男人，只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，一个永远无法弥补遗憾的儿子。
父亲在旁边看着，没有劝阻，只是默默地流着泪。这样的时刻，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。
哭过之后，季远舟抬起头，看着墙上那件绣品。那件绣品在烛光的映照下，仿佛有了生命。那只飞鸟，那朵莲花，那个名字……一切都是母亲的用心。现在他终于明白了，母亲从来没有怪过他，从来没有。母亲只是希望他过得好，哪怕这份希望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这种爱，太重了，重到他一辈子都还不清。
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如果一直活在愧疚里，就对不起母亲的牺牲。母亲希望他好好活着，他就应该好好活着。这才是对母亲最好的回报。
于是他擦干眼泪，说了一句话：“爸，我知道了。从今往后，我不会再追究过去的事了。我要好好活着，为了我妈，也为了你们。”
这句话说完，父子俩对视了很久，然后同时笑了。这些年的隔阂，在这一刻终于化解了。虽然方式很残酷，但结果是好的。他们终于可以坦诚相对了。
之后，季远舟把完成的绣品从墙上取下来，和母亲的半成品放在一起。两件作品合在一起，才是真正完整的。那时候他才发现，原来这就是母亲想要的结果。不是让他一直活在过去，而是让他学会修补，学会重建。就像这件绣品一样，就算破损了，也可以修复，也可以重新变得完整。而他的人生，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从现在开始，他要开始新的生活了。为了自己，为了父亲，也为了在天之灵的母亲。这种感觉，前所未有的踏实和满足。
这就是和解吧。不是忘记，而是接受。不是逃避，而是面对。只有真正接受了，才能放下，才能前进。
这个夜晚很长，但父子俩都没有睡意。他们坐在烛光下，聊了很多以前的事，聊了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，聊了那些年被尘封的记忆。这种感觉很好，像是终于找回了失去的东西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季远舟说了第二句话：“等天亮了，我想去医院看看我妈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。”
父亲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应该的，应该告诉她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阳光很好。父子俩一起出门，去公墓看母亲。这是这么多年来，他们第一次一起去看她。在母亲的墓前，季远舟把那件完整的绣品放在地上，说：“妈，我完成了。你的心意，我收到了。我会好好活着，为了您，也为了我自己。您放心，我会照顾好我爸，也会照顾好自己。您在那边，也要好好的。”
这是告别，也是新的开始。
第三卷：追寻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