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没声。
三长老等了约莫三息，脸上那点假笑彻底没了。
“给脸不要。”
他背在身后的右手一翻，朝前虚虚一按。掌心青芒吞吐，凝成一只磨盘大小的虚幻手印，带着沉闷风声，直直拍向洞口。
轰！
碎石崩飞。本就残破的洞口禁制，像纸糊般碎裂。堵门的石块被清开大半，露出里面更深的黑暗。
烟尘稍散，三长老眯眼往里瞧。
洞不深。最里头，靠着岩壁，蜷着一个人影。
玄色劲装破了好几处，露出的皮肤上满是焦黑和血污。头发散乱，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。只有手里紧紧攥着的一柄长剑，剑身隐有暗红纹路流转，散发出极淡却刺骨的寒意。
是她。
“拿下！”他低喝。
话音未落，左右两名赵家子弟已扑出。两人都是星璇境后期，抢功心切。左边使刀，刀光雪亮，直劈脖颈；右边用刺，一点寒星，取向心口。
狠辣，迅捷。
眼看刀锋及体。
洛清晚动了。
她没抬头，甚至没睁眼。只是握着剑的右手，极其勉强地向上抬了半尺。
戮星剑随之挥出。
没有耀眼的剑光。剑身只是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，速度慢得可怜。可就在剑锋掠过的轨迹上，空气仿佛被无形之物割裂，发出“嗤”一声轻响。
一股冰冷、死寂、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剑意，骤然弥漫。
扑来的两人浑身汗毛倒竖。
刀势和刺击，不约而同地滞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。
洛清晚身体向后猛仰，背脊狠狠撞在岩壁上。借这股反震力，她贴着地面向后滑出丈余，堪堪避开。
碎石硌得她闷哼一声，嘴角又溢出血沫。
但她脱离了最初的合围。
“废物！”三长老冷哼一声，亲自踏前一步。
他右手五指虚张，对着洛清晚遥遥一抓。
星力奔涌，在半空凝成一只凝实无比的青色爪影。爪影足有桌面大小，指尖锋锐，带着撕裂金铁的厉啸，当头罩下。爪影未至，那股禁锢之力已让周围空气变得粘稠。
退路彻底封死。
洛清晚终于抬起头。
散乱发丝间，露出一双眼睛。瞳孔里没有恐惧，没有慌乱，只有一片冻住的、深不见底的寒潭。她盯着那落下的爪影，左手撑地，右手将戮星剑横在身前。
丹田里，那枚刚刚成型、暗红如血的七杀剑核，猛地一颤。
剑核表面，残月状的纹路骤然亮起。
一缕精纯得远超星璇境、甚至比寻常星核初期修士更加凌厉霸道的剑元，被强行榨出，注入戮星剑。
剑身嗡鸣。
黯淡的剑锋上，陡然迸发出一尺来长的暗红剑芒。剑芒边缘，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漆黑寂灭之意。
斩！
洛清晚喉间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，反手一剑向上撩去。
剑芒与青色爪影悍然相撞。
嗤啦——！
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。暗红剑芒深深切入爪影之中，竟将那凝实的星力硬生生斩开一道裂缝。
但爪影蕴含的力量实在太强。
剑芒只坚持了半息，便轰然破碎。残余的爪影结结实实拍在横挡的剑身上。
“铛”的一声巨响。
洛清晚像被攻城锤砸中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再次重重撞在岩壁上。岩壁都震了震。
她摔落在地，蜷缩着，剧烈咳嗽，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来。握剑的右手虎口彻底崩裂。左肩传来骨裂的脆响。
但那一剑，终究是斩开了爪影。
三长老收回手，看着掌心一道极浅的白痕。他眼中首次露出惊容。
“刚筑基……就有此等剑元？”
他死死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洛清晚，又看向她手中那柄此刻光芒尽失、却依旧透着不凡气息的长剑。
贪婪，彻底压过了其他情绪。
“此女断不可留！”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促，“一起上，速战速决！”
两名子弟脸上闪过惊惧，随即被狠色取代。刀光与刺影再度亮起，从左右夹击。三长老并指如剑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剑气在指尖吞吐，锁定了洛清晚眉心。
这一击，必杀。
洛清晚视线已经模糊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。身体像散了架，每一处都在尖叫着疼痛。丹田里的七杀剑核黯淡下去，刚才那一剑，几乎抽干了它所有的力量。
要死了？
她模糊地想。
眼前晃过断魂崖的风，围上来的同门，林婉如温柔背后的刀……还有族老们冷漠的脸。
恨意像野火，在濒死的灰烬里猛地窜起。
不。
她还没斩尽。
求生的本能，混合着滔天的恨，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。她没去挡左右袭来的刀刺，也没能力躲开眉心那一剑。她只是蜷缩着，用尽最后的力气，将戮星剑的剑尖，狠狠扎向身后倚靠的岩壁——那面之前被天劫雷霆反复轰击、布满细密裂纹的岩壁。
剑尖刺入石缝。
也就在这一刹，三长老指尖的青色剑气，激射而出。
剑气破空，发出凄厉尖啸。
洛清晚甚至能感觉到眉心皮肤被那股锋锐刺得生疼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刚闪过。
异变陡生。
她身后，那面岩壁内部突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“咔嚓”声。紧接着，被戮星剑刺入的那一小片岩壁，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！
像一扇年久失修的石门，向内轰然倒塌，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、不知有多深的狭窄通道。
一股风，从通道深处涌出。
不是普通的风。风里裹挟着极其精纯、极其锐利的气息，像是无数细小的星辰碎片在高速旋转、切割。那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星辰金气。
洛清晚离得最近。
汹涌的金气扑面而来，冲进她口鼻，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经脉。那锋锐的刺痛让她精神猛地一振，昏沉的意识被强行刺激得清醒了几分。更奇妙的是，这精纯的金气与她体内的七杀剑核隐隐呼应，剑核竟自发地微微转动，贪婪地吸收起来。
没有半分犹豫。
在背后岩壁塌陷、身前死亡剑气及体的电光石火间，洛清晚用那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，蜷身，朝着黑黝黝的通道入口，奋力一滚！
青色剑气擦着她的发梢掠过，“噗”地射入对面岩壁。
而她的人，已消失在突然出现的通道入口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。
三长老的必杀一剑落空，他愣在原地。
两名子弟的刀刺也砍在了空处。
三人看着那突然出现的、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通道，看着洞口涌出的、让人皮肤刺痛的星辰金气，一时都有些发懵。
“追！”
三长老最先反应过来，脸色铁青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。
他身形一晃，已出现在通道口，毫不犹豫就要往里冲。
脚刚踏进通道半步。
嗡——！
通道深处，一股无形无质、却锋锐到极致的剑气，仿佛被外来者触发，骤然激发！
这剑气并非人为，倒像是天然形成。它看不见，却瞬间割裂了空气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，直劈三长老面门。
三长老骇然变色，护体星力瞬间撑到极致，同时抽身急退。
嗤！
他胸前的衣袍无声无息裂开一道尺长口子，露出里面一件内甲。内甲上灵光急闪，挡住大半剑气，却依旧留下一道白痕。他本人更是被那股沛然巨力逼得连退三步，气血翻涌。
好厉害的天然剑禁！
他惊疑不定地停在通道口外，再不敢轻易踏入。那两名子弟更是不堪，被逸散的剑气余波扫到，脸上、手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口子，吓得脸色发白。
通道内，幽深黑暗。只有精纯的星辰金气不断涌出，带着万古不变的锐利与冰冷。
洛清晚的身影，早已被黑暗吞噬。
三长老盯着那通道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半晌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“发信号，叫人！把这山给我围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