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清晚在黑暗里往下滚。
岩壁粗糙，撞得骨头闷响。刚接好的伤口全崩开了，疼得她眼前发黑。右手死死攥着剑，左手胡乱抓挠，指甲翻起来，没用。
只能硬扛。
不知滚了多久，身下一空。
砰！
后背砸上硬地，肺里的气全挤了出去。她侧头咳出血沫，躺着没动，胸口微弱起伏。
没死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视线才聚上焦。
光。清冷银辉，从四面八方漫开，带着刀刃似的锋芒。
她撑地坐起，每动一下，骨头都像要散。右肩脱臼处撕裂地疼，左腿固定好的骨裂又错开了。冷汗混着血往下淌。
她没管。
目光扫出去。
巨大的天然石窟，高不见顶。满眼都是剑的残骸。
插在地上的，斜靠岩壁的，散乱堆叠的……全是飞剑，或者说，曾经是。大多锈蚀成暗红，只剩半截，或者裂成蛛网，一碰就碎。
数以千计。
空气里弥漫着两样东西。
一是精纯的星辰金气，吸一口，肺里像被小刀刮过，却又带着奇异的滋养感。
二是剑意。
杂乱，微弱，无处不在。像看不见的针网，布满石窟。神识稍外放，就感到细密的刺痛。
对普通修士，这里是险地。
洛清晚深吸一口气，疼得皱眉，眼底却掠过一丝亮光。
《戮星剑诀》自行运转。
丹田里，那枚暗红漆黑的七杀剑核，轻轻一颤。
像饿兽嗅到了血腥。
周围星辰金气开始朝她汇聚，微弱，但实实在在地补充着干涸的剑元。而那些杂乱剑意……
她闭上眼感知。
一道微弱、带着炽热暴烈气息的残留剑意擦过手臂。
七杀剑核微微一转。
那道剑意被无形之力牵引，一丝极其微弱的“意”，被剑核吸收、碾碎、磨砺自身。
缓慢，但确实在发生。
这里对别人是绝地，对她，是喘息之机。
她睁开眼，迅速扫视。
不能呆在开阔处。赵家那老东西绝不会罢休。
她看向石窟边缘。岩壁凹凸，有几处天然凹陷，剑意相对稀薄。
就那里。
左手撑地，试图站起。左腿一软，险些跪倒。她闷哼一声，右手戮星剑猛地刺入地面，借力稳住。
一步，一步，拖着废腿朝石缝挪。几十丈距离，走了一盏茶功夫。汗血混着，在身后留下断续暗痕。
终于挪到。
背靠岩壁滑坐下去，剧烈喘息。眼前发黑。
不能晕。
咬破舌尖，刺痛让神智清醒几分。左手颤抖着摸向腰间储物袋——赵元青那个。取出玉瓶，倒出两粒淡青色回春丹，吞下。
药力化开，温热从腹中升起，流向四肢百骸。杯水车薪，但总比没有强。
她开始调息。
《戮星剑诀》运转，引导药力和星辰金气，修补破损经脉，滋养剑核。缓慢而痛苦，像钝刀子刮腐肉。
她脸上没表情。
只有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，和偶尔因剧痛抽搐的眼角，暴露着煎熬。
***
通道入口外。
赵家三长老脸色铁青，盯着幽深洞口。
他又试了一次，只探入一缕神识。
神识进去不到三丈，就被七八道杂乱剑意绞得粉碎。反噬传来，脑袋像被针扎，闷哼退步。
“三长老！”两名子弟慌忙上前。
“无妨。”三长老摆手，眼神阴沉。
这天然剑禁，麻烦。不是人为阵法，是此地经年累月积累的星辰金气和残存剑意自然形成的“场”。破阵要找核心，或者以力强轰。
核心在哪？鬼知道。
以力强破？刚才那一下，剑禁反击强度达到了星核境后期水准。他虽是星核境巅峰，硬闯进去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
不能冒险。
“布阵。”三长老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，“锁住洞口。”
“是！”
两名子弟取出阵旗阵盘，动作熟练。很快，一套简易“四方锁灵阵”在通道口外布下，淡蓝光幕升起。
这阵法困不住里面剑禁，也挡不住洛清晚万一恢复后往外冲。但能预警，能拖延。
“你。”三长老指向年轻子弟，“立刻传讯回青岚山。禀明：发现疑似古剑冢，内有天然剑禁，洛清晚逃入。请求增派至少两名星核境后期长老，携破禁法器前来。”
“是！”子弟不敢怠慢，取传讯玉符走到远处。
三长老盘膝坐在阵外，目光死盯通道。
他就不信，洛清晚能一直躲在里面。那剑冢是险地，她一个重伤刚筑基的小辈，能撑多久？等她被剑意逼出来，或者伤势恶化……
到时，瓮中捉鳖。
***
石窟内。
两个时辰后，回春丹药力耗尽。
伤势勉强稳住，不再恶化。左腿骨裂重新固定，右肩简单处理过。体内剑元恢复了一成，能动，但远谈不上战力。
够用了。
她扶着岩壁缓缓站起。目光再次扫过死寂剑冢。
此地绝不简单。
如此多飞剑集中废弃于此，像经历惨烈大战，又像古老葬剑仪式。残留剑意虽然杂乱，但仔细分辨，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“性格”：暴烈如火，绵密如水，诡谲如雾……
它们的主人，当年至少也是星核境。
为什么都死在这里？
她不知道。也没兴趣深究。她只关心，此地有没有能帮她更快恢复，或者对付外面老东西的东西。
神识缓缓铺开。
像伸入布满尖刺的荆棘丛。无数杂乱剑意刺痛感知，但她忍住了，控制神识如细丝，谨慎避开强烈残留意念，向石窟深处探去。
掠过一柄柄残剑。
感受它们生前最后的锋芒，或不甘，或决绝。
忽然，神识一滞。
石窟中央，地面微微隆起，形成粗糙石台。
台上，斜插着一柄剑。
相比周围残破碎铁，这柄剑完整得多。长约三尺，款式古朴。但它同样布满裂痕，像蛛网密密麻麻遍布剑身，刃处还有明显缺口。
它静静插着，剑尖没入石台。
奇异的是，石台周围，杂乱剑意的浓度远超其他地方。那些游离破碎的残留意念，并非胡乱冲撞，而是隐隐绕着石台，缓慢流转。
仿佛百剑朝宗。
洛清晚心头微动。
控制一缕神识，小心地、极其缓慢地靠近那柄布满裂痕的断剑。
就在神识即将触碰剑身的刹那——
嗡！
丹田内，七杀剑核毫无征兆地剧烈一颤！冰冷、凌厉、却带着难以言喻哀伤与共鸣的震颤，从剑核深处爆发，传遍全身。
与此同时。
右手握着的戮星剑，竟也自主发出低沉嗡鸣！剑身暗红纹路骤亮又暗，一股同源般的悸动，顺剑柄传入掌心。
洛清晚瞳孔骤缩。
猛地收回神识，后退半步，背靠岩壁，胸口微起伏。
目光死死盯住石窟中央那柄沉默的断剑。
冰冷脸庞上，第一次掠过一丝清晰的惊疑。
这剑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