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那天,镇上放烟花。汐包了饺子,屿在墙上贴红纸。他不贴春联,只贴空白红纸,说“春联是别人的话,我不说别人的话”。汐没有强求。两人坐在桌前,吃饺子,听远处烟花炸开的声音。
屿忽然捂住耳朵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太吵了。”他说,“世界太吵了。”
汐站起来,关上门窗,拉上窗帘,关掉灯,点上煤油灯。屋里暗下来,只有火苗在跳。屿放下手,看着汐。
“你是我唯一不吵的世界。”他说。
汐走过去,抱住他。屿把脸埋在她胸口,像孩子一样蜷缩着。汐感到他在发抖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只有我们。没有别人。”
屿慢慢不抖了。他抬起头,看着汐。“你为什么要来?你本来可以过正常的生活。”
“什么算正常?”
“有电,有暖气,有超市,有电影院。不用每年冬天生病,不用走那座危险的桥,不用和一个不会生活的人在一起。”
汐看着他。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深。
“你说的那些,我都想过。但我来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写的诗。我第一次读到《孤岛》的时候,我就知道,我这辈子不可能过‘正常’的生活了。你把我心里那个一直不敢承认的东西写出来了。我原来也是个孤岛。只是我一直假装我不是。”
屿沉默了很久。“你不是孤岛。”他说,“你是潮。”
“我是潮。”汐说,“你是岛。潮和岛在一起,就是海。”
屿笑了。他拿起笔,在红纸上写了一行字,贴在墙上:“潮和岛在一起,就是海。”
两人坐在煤油灯下,听着远处的烟花。凌晨的时候,屿在汐手心写了一个字。
“什么字?”
“活。”屿说,“你让我想活。”
汐握紧拳头,把那个字攥在手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