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之后,室外气温就变得有些不稳了。
不过白天太阳晒着屋内,窗户关着,屋里还是暖和的。
李时亦照常穿着一件跨栏短袖,下面套着条宽松的灰色短裤,在家里无所事事地宅了一上午。
此刻,他正趴在沙发上刷短视频,时不时还悠闲自在地晃晃腿。
手机跳出通话界面的时候,他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一个pad的开箱视频。
一脸不耐烦地接起电话,才知道是快递员打来的。说是有个快递到门口了,因为这个点不是接收时间,门卫不让进,所以需要他亲自下来取一下。
李时亦挂断电话后翻了个身,躺了十来秒,从沙发上弹起来,趿拉上拖鞋就往外走。
他个人平时就特别喜欢网购一些七零八碎的小物件,隔三差五就会有快递到,经常让他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
所以从挂断快递员的电话,到现在进到电梯,他的大脑里一直在算,自己前段时间在某品牌店铺订购的那款新上市的pad要什么时间到。
电梯下到底,门一开,冷风从大堂的旋转门缝里灌进来。李时亦毫无防备,被吹得打了个哆嗦,胳膊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走出电梯,停在原地犹豫了一秒,看了看自己那身短袖短裤,又看了看外面暗沉色的天衬托着的被风吹得连排摇晃的梧桐树。
脚趾在拖鞋里缩了缩,一咬牙,抱住自己,朝外迈步。
一身菊灰色冲锋衣的快递员一直在小区门口张望着,远远的就认出是谁要来取件,朝着四周唯一一个穿着单薄的年轻男孩那边扬了扬手里的盒子。
李时亦深吸一口气,抱紧双臂,加快步伐跑起来,到快递员跟前的下一秒,就被调侃了遍穿着打扮。
李时亦都快被冻傻了,抿着嘴“嗯嗯”回应,接过快递单,死死捏着碳素笔在上面签完字。
拿到箱子后就往回跑,进了大堂牙齿就已经在打架了。
等电梯的时间,他抱着那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来回跺脚,试图升温。
到楼上进了门,他甩了脚上的鞋,把箱子随手丢到地上,然后就跳到了沙发上,给旁边那条毯子扯过来裹在身上,两只脚叠在一起,蜷在沙发角里直抖。
没过一会儿谢简也从外面回来了,手里拎着装满的购物袋,刚走到客厅,就撞见了这幅景象。
李时亦眼神呆滞的看过来,身上裹着镂空针织毯窝在沙发角落里,只露出了一颗脑袋,小小的脸蛋肉红扑扑的,地上摆着一个还没拆开的快递箱。
谢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两秒,随即抬步,把购物袋放到吧台上,转身走向立有饮水机的地方。
“出去了?”
李时亦反应慢半拍,点点头,又颤了一下,两手盖到小腿上搓搓。
谢简倒了杯温水,打开饮水机下面的柜子,拿了根吸管插进往杯子里,关上柜门,往李时亦跟前走。
“外面十七度、刮着大风。你穿什么出去的?”
李时亦不说话,把毯子往头顶一拉,趁谢简没走到面前,提前消失在他视野中。
不过最后还是被谢简掏了出来、放到了腿上,手里被塞了杯能暖化人的温水。
隔了不多久,李时亦的身子没有很冰了,甚至鼻翼两侧还出了层密集的小汗珠。
谢简托起他,放到一边,把刚才搞滑落的毯子重新给他包回身上。
“我去煮午饭,水喝完自己去衣柜里拿长袖长裤穿。衣柜里的衣服已经帮你换成秋冬季的了,所有的都可以穿。”
李时亦感到一阵不解。
他几乎一整天都跟在谢简身边,居然会不知道衣柜里的衣服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。
什么时候换掉的呢……什么时候呢……
谢简在一旁定定看着他。
小孩儿眼神越发游离,显然是在走神。
谢简萌生出想要欣赏这一幕的兴趣,没再重复嘱托,等他自己回过神、开口答应了后,才起身去厨房做饭。
谢简离开后,李时亦两口就将杯子里的水吸光光。
把水杯往桌上一放,毯子从背上滑落,脑海里冷不丁冒出个有意思的小点子。
起身抓住毯子的两只角,围住脖子打了个结,而后蹦下沙发,到谢简身边不经意地走了一圈,展示了一下自己靓丽的身姿。被夸了后咧着嘴角,心满意足地进了房间。
拉开衣柜门。
各种秋冬款式的卫衣、裤子,井然有序的叠放在面前。
李时亦眼神放空一瞬,从上往下扫视了一遍,上手翻起,身子很快开始打弯。
这件倒三角领口的浅绿色卫衣去年的一个活动结束后穿过一次。
现在看怎么感觉土土的,没有那时候那么喜欢了。
摇摇头,重新叠好放回衣柜,抽出来另一件。
这件当时买的时候特别特别喜欢,不过……袖口这里也太流氓风了吧!当时到底是哪只眼睛先看上的?!
随着往下的一一挑选,本就没什么耐心的李时亦开始感到越来越烦。后来脚边摊了几件散开的衣服没再被叠起,李时亦已经摆烂似的躺到了床上。
谢简端着装有坚果的小碗进来,见李时亦一脸苦相的闭着眼,把碗放到桌上后,顺手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,而后坐到床上,边叠边问。
“这几件衣服怎么惹到你了?”
就快要睡过去的李时亦被叫回神,睁开只眼睛看了下谢简,坐起来,理不直气也壮地大胆开麦:“好奇怪。这些衣服全部都和今年焕然一新的我匹配不上了。”
“……”
焕然一新四个字,特意咬得格外得重,还有什么奇怪的。
谢简没接这话,把两摞衣服盖到一起,下巴往旁边一抬:“先找一件穿,一会儿带你去买新的。”
“可我现在就不想穿这些呀。”李时亦跪起来,两步挪到谢简背后,贴到他身上,下巴往他肩膀一搁,轻轻道:“那我穿上周你买给我的那个花花衬衣总可以吧?”
那件就是新买的,而且是长袖,跟夏季衣服相比已经是厚的了。
“我真的不想丑丑的出门。”
呼在谢简耳垂下的气息,一顿一顿的,规律且频繁。
谢简喉咙滚了一滚,伸去右手,抓住李时亦的左手手腕,拉人到腿上,紧紧抱在怀里,告诉他:“那件也太薄了。”紧接着又没什么道理地跟他打起商量:“先穿我的好不好?”
殊不知呆头呆脑、好像什么也不懂的李时亦听完后半句后,眼睛立刻睁得滚圆,“好呀!”从谢简怀里脱身,扶着他的肩膀,满脸期待地询问一遍是否可以。得到肯定的答复后,笑盈盈的屁颠屁颠下地开衣柜去了。
·
谢简衣柜里的配色比他衣柜里的配色单调了许多。
五分之二都是白色衬衣,衬衣底下叠着两摞统为深色西装裤。剩下的五分之三就是素净的日常服装。
李时亦扒拉了几下,手指从一排外套上划过,最后停在最角落。
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。
这外套太旧了,布料磨得发白,袖口边沿起了毛球,连拉链都换过一次。
李时亦认得这件衣服。
谢简大学那几年穿得最多的就是这件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它被挪到了衣柜最里面,再没被拿出来过。
李时亦把它抽出来,又从底下随便取出一件无帽卫衣一同抱在怀里,整理了一下谢简的衣柜,关上柜门,脱掉跨栏背心跟短裤就往身上套。
卫衣袖子长了一大截,垂在指根处。李时亦把手往前伸,胳膊袖就软趴趴地垂下来,整只手被全部盖住。衣服本身也宽,领口松得很,下摆长的遮住了半截屁股,腰那里空荡荡的,活像个布袋,把他生生装了进去一样。
·
然而在李时亦下床后,谢简就离开了房间,进了李时亦房间的浴室。
这间浴室是整个房子里最大的一间浴室,浴缸是高智能的。
进来后谢简就把门反锁了,没开顶灯,用火柴点燃了三脚架上的香薰,在黑暗里把衣服脱了,挂在洗手台边上的钩子上,迈进浴缸里,点开手边SD屏幕上的冷水标志,划到最大水流。
底下的水逐渐漫上来,谢简被冰到,攥了攥拳头,低低头,脑后方瞬间洒出水来,顺着后脖颈,滑到他身前。
李时亦趴在他肩头说话的那股气息好像还在耳垂下面。
一下一下的,规律的、温热的。
谢简闭上眼,深深倒了一口气,把那股感觉从脑子里往外赶。
过了一会儿,他关掉上方水浴,点开屏幕上的按摩模式。漫过胸口的水波动起来,发出闷闷的“嗡嗡”声。
冷水被谢简泡成温水,按摩的震动从腰背往四肢散开。他仰过头,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,一只手搭在缸沿上,另一只手沉在水下。
很久之后,谢简起身,放水,冲干净,擦干,裹了个浴袍出来。
再回到和李时亦共同的房间时,李时亦正穿着他那件旧外套,站在镜子面前。
那衣服不低李时亦衣柜里的任何一件衣服,单看脖子以下,简直就像个只剩皮囊的企鹅。
“什么时候开饭呀?”
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穿着哥哥的衣服去外面炫耀一圈了。
李时亦嘴角止不住翘起,甩着胳膊袖,悠哉悠哉走向谢简。
“一会儿吃。”
谢简往前两步接上他,抓起他一条胳膊,牵回镜子前,握着他的手腕按到镜子上,轻拍他半边屁股:“辛苦宝宝,先脱下裤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