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很大,沙子打在脸上很疼。
何涛站在高台上,一动不动。他摸了摸左耳的耳钉,还是温的。这说明他的空间异能还在,不是做梦。他低头看了看右手,刚才按过地面的手指上还沾着灰,他也确实还站在这里,没有被时间冲走。
眼前飘着系统界面,蓝色的小沙漏轻轻晃着,像是在催他。
【时间回溯装置(原型机)】
【当前时空稳定性不足,无法启用】
【激活按钮:灰】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一声:“你不让我用,又放在这儿,是不是有点坏?”
没人回答。
他知道不会有人答。系统从不解释,只给结果。以前连“自爆核心”都能写成“好东西”,现在难得正经一次,反而让他心里发紧。
但他等不了了。
远处的极光裂痕歪得更厉害了,边上开始分叉,像树枝往天上长。风吹过来,天都在抖。脚下的地也在颤,裂缝里飘出一股铁锈味,混着烧焦的味道。他低头看,水泥缝里的灰粒在打转——不是风吹的,是地自己在动。
再拖下去,这片废墟就要塌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。他们蹲着、坐着、靠着墙,没人说话。那个拿刀的男人把头埋进膝盖,肩膀偶尔抖一下。那个抱着“儿子”的女人缩在角落,怀里空了,手却还紧紧抱着,手指都发白了。
她跑不动了。
不是累,是没希望了。
何涛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,如果现在不动手,这些人就会一直卡在这里。昨天、明天、小时候、老了的样子全混在一起,迟早会疯。
可要是动手……
他看了一眼系统提示:【可能导致不可逆的时间线分裂】。
什么叫“不可逆”?是所有人活在无数个世界里,分不清真假?还是地球直接炸开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:错一次,也比让他们一直轮回强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右手,指尖对准系统上的【激活】按钮。
就在这时,脚下猛地一沉。
“轰——”
不是爆炸,是地裂开了。一条大缝从他脚边炸出去,有手臂那么宽,直冲天际。空气中突然冒出一层重影——左边是昨天的破楼,右边是明天的焦土,中间还夹着一条他小时候住过的街,梧桐树绿着,自行车铃响着,有个穿红裙的小女孩蹦跳着跑过。
三个画面叠在一起,看得人头晕。
他瞳孔一缩,左耳耳钉瞬间发烫。
空间异能自动启动。他心念一动,用耳钉做支点,在身体周围拉出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那层膜挡住了重影,耳边的声音小了,眼前的混乱也淡了些。
只能撑三秒。
他知道这招耗能快,但三秒够了。
他闭上眼。
脑子里画面飞快闪过:
——妈妈倒在血里,手里抓着他送的玻璃珠手链;
——爸爸被压在楼板下,喊他名字喊到断气;
——妹妹躲在防空洞,头发全白了,嘴里念“哥哥别丢下我”;
——楚云柔站在发布会后面,眼泪掉得刚好,说“病毒泄露是意外”;
——很多人在时间裂缝里哭喊,身体一会儿老一会儿小,最后变成骨头。
他咬牙。
再睁眼时,眼神变了。
不再犹豫,也不再怕。
他低声说:“我来过一次,这一次,我说了算。”
说完,他狠狠戳向【激活】按钮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像手机屏碎了。
按钮亮了。
蓝光炸开。
整个废墟一下子静了。风停了,沙子悬在半空,连极光裂痕都停了一瞬。接着,一股大力从他体内冲出来,顺着指尖扩散。他的影子扭了,地上出现一圈圈光纹,像水波一样荡开。
系统疯狂闪动,沙漏倒转,蓝光越来越强。
【警告:检测到高维干涉】
【警告:时空坐标正在偏移】
【警告:本装置未完成校准,使用者存在被抛入时间乱流风险】
红字一个接一个蹦出来,又被蓝光吞掉。
何涛感觉骨头在发麻,不是疼,是轻。像整个人要散成烟。他低头看手,皮肤变透明了,能看到下面流动的蓝光。
他没松手。
反而抬起另一只手,死死按住系统界面,好像怕它消失。
“我签到三千多天,偷过虫族的能量池,炸过星际银行,连高维文明我都打过,你现在告诉我有风险?”
他喘了口气,声音发抖,但没退:
“要炸一起炸,要裂一起裂。但我今天——必须回去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极光裂痕猛地一抖,开始往中间合。空气发出咔啦声,像玻璃碎了。远处的城市忽明忽暗,一栋楼前一秒是商场,下一秒是废墟,再一眨眼,又成了工地。
时间在崩。
他没退。
反而往前踏一步。
脚踩进光纹中心。
蓝光顺着腿往上爬,工装裤褪色,拉链化成光消失了。左耳耳钉剧烈震动,发出尖响,像是要坏了。他咬牙撑住,额头青筋暴起,鼻子里流出血,滴在胸口,还没落地就被蓝光蒸发。
他脸上全是血和灰。
他咧了下嘴,笑得很难看:“你说我不该动……可谁让你把它给我了?”
蓝光猛地收缩,把他裹成一根光柱。
废墟安静了。
悬着的沙子开始落下。
身后的人还是不动,也没抬头。但他们身上那种混乱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——拿刀的男人手指不抖了,抱空怀的女人眨了一下眼。
光柱中,何涛的身影越来越淡。
他已经看不到自己的脚了。
身体像被一块块拆开,塞进某个看不见的地方。意识还在,但感觉在消失。空间异能在崩溃,耳钉快不行了,系统界面也开始闪雪花。
但他知道,启动成功了。
最后一秒,他忽然想起上次签到时,系统没吐槽,只弹出一句:“建议暂缓使用”。
那时候他就该明白——
这不是奖励。
是托付。
他张了张嘴,没声音。
但口型很清楚:
“谢了,老伙计。”
下一秒,光柱炸开,又瞬间收拢。
高台空了。
只剩地上一圈淡淡的蓝光纹,还在慢慢转。
风又吹起来,卷着沙扑向极光裂痕。
裂痕轻轻一抖,边缘开始慢慢合上。
一滴血从空中落下,砸在光纹中心,晕开一朵暗红。
何涛不见了。
但时间,已经开始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