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野盯着那双眼睛，二十年没见的周铁山。
茶馆里很静，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响。周铁山转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，桌上摆着茶具。他动作很慢，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，提起茶壶，倒了两杯茶。茶香淡淡的，在昏暗的屋子里飘散开来。
“你爸最爱喝这种苦丁茶，”周铁山把其中一杯推到林野面前，“他说苦口良药利于病，真相也是这个理。”
林野没动那杯茶。他的手指微微收紧，关节发白。周铁山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——二十年前，负责调查他父亲坠楼案的刑侦副队长，现在就坐在他面前。
“为什么不来？”林野的声音很低，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周铁山端起茶杯，浅浅喝了一口。他的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，指节突出，那是多年抽烟和操劳留下的痕迹。
“问了，”他说，“问了二十年。”
林野皱眉。周铁山的回答牛头不对马嘴，但他没有追问，只是等着。这个老警察如果想说，自然会说。
“当年我接手这个案子的时候，上头就打过招呼，”周铁山放下茶杯，眼神变得悠远，“说是意外坠楼，证据确凿，不用深入调查。我没听，继续查。”
“然后？”
“然后查到一个字，”周铁山伸出三根手指，“假。所有证据都是假的。现场的脚印是伪造的，楼道的监控录像被人删了，就连接到医院的急救电话都延迟了五分钟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五分钟，够做好多事了。”
林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快。他知道父亲不是自杀，但听到别人用这么平静的语调说出来，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。
“证人呢？”他问，“当时不是有人看到我爸从楼上摔下来？”
“集体失声。”周铁山的语气变得沉重，“有的是被威胁，有的是被收买，还有的……”他摸了摸右脸的刀疤，“有的就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林野攥紧拳头。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，他却不觉得疼。
“最过分的是什么，”周铁山继续说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愤怒，“尸体。尸检报告还没出来，尸体就被提前火化了。我去阻止过，但没用……上头的命令，谁也拦不住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林野问。这两个字问出来，他觉得自己声音都在抖。
周铁山抬起头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：“因为他们怕。怕验尸报告上会显示什么不该显示的东西。”
屋内再次陷入沉默。林野站在原地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。他想过很多种可能，但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的——不是意外，不是自杀，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，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证据都被销毁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说你在查，”林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查到了什么？”
周铁山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纸往外看。外头是一条狭窄的巷子，墙上长满了青苔，偶尔有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“查到了'守夜人'，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什么禁忌的名字，“一个利益集团，操控着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。官员、商人、媒体……他们像一张网，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。你爸当年就是发现了这张网的边缘，所以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林野知道意思。
“二十年了，”周铁山转过身，眼神变得复杂，“我一直在暗中追查，收集证据。但一个人的力量太小，根本扳不倒他们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直到你出现。”
“我？”
“你爸的儿子。”周铁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和你爸一样倔，一样不信邪。最重要的是，你有'破晓'的帮助。”
林野愣住了。他没想到周铁山会知道破晓组织的事。
“别紧张，”周铁山看出他的警惕，淡淡一笑，“我虽然是老古董，但这几年也学了不少新东西。你们的组织，你们的副本，我都知道一些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，递到林野面前：“这里有我二十年来收集的所有证据。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，因为'守夜人'的势力远超你的想象。”
林野没有接。他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“为什么给我？”他问。
“因为你需要更多的盟友，”周铁山说，“而我，需要还债。二十年前我没敢推开这扇门，现在……”他苦笑一声，“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。”
林野看着眼前这个略显佝偻的老人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二十年了，这个人也在暗中背负着同样的秘密，同样的愧疚。
他伸出手，正要接过U盘——
“砰！”
一声巨响，茶馆的门被人从外面踢开。门板撞在墙上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林野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退，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匕首。
几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闯了进来，为首的手里握着枪，枪口对准了屋内的两个人。
“不许动！”男人的声音很冷，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。
周铁山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这个地方会暴露，更没想到对方会来得这么快。林野则是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，身体紧绷，随时准备反击。
为首的黑衣人往前迈了一步，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，最后落在周铁山手中的U盘上。
“把东西交出来，”他说，“我们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林野看了周铁山一眼。周铁山会意，手悄悄往袖子里缩了缩。
“你们是谁？”林野沉声问。
黑衣人冷笑一声：“你不该问这个问题。”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茶馆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。林野在计算着出手的时机，周铁山在权衡着利弊，而黑衣人则在等待他们的选择。
就在这时，周铁山动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