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边刚泛起鱼肚白，林野已经站在了沈未央的住处楼下。
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，松开又攥紧。母亲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，像一把钝刀在来回切割。守夜人的首领是沈未央的父亲——那个一直在暗中帮助他的人。这怎么可能？
不，他要从沈未央那里得到答案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，他摸黑爬上六楼，敲门的手悬在半空，迟迟没有落下。如果敲门了，就再也回不去了。但如果不敲，他怕自己会疯掉。
“咚、咚、咚——”
门开了。沈未央还穿着昨天的衣服，头发有些凌乱，面具后的眼睛明显带着倦意。她显然也没睡。
“林野？”她愣了一下，“这么早……出什么事了？”
林野盯着她的眼睛，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。可那双眼睛平静得像深井，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“我妈告诉我一件事，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关于你爸的。”
沈未央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但她很快恢复常态，侧身让开门口：“进来再说。”
“就在这里说。”林野没有动，“我问你，你爸……守夜人的首领，是不是你爸？”
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沈未央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野以为她永远不会开口。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林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，“你跟我说不知道？”
“你先冷静一点，”沈未央抬起手示意他小声，“这件事太复杂，我需要时间查清楚。”
“需要时间？”林野冷笑一声，“你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吗？你知道我爸是怎么死的吗？你爸是守夜人的首领！他在背后操纵一切！”
“我说了我不知道！”沈未央的声音也提高了，面具后的眼睛闪过一丝痛苦，“你以为我好受吗？如果我爸真的……我真的会亲手抓他。”
“抓他？”林野摇头，“你让我怎么相信？你一直在帮他说话，一直在为他开脱！现在呢？你告诉我你不知道？”
“我——”
“你什么？”林野打断她的话，情绪越来越激动，“每次我查到关键线索，总是被人提前知道。茶馆有内鬼，证据被抢……现在想想，说不定就是你爸在背后操纵！”
沈未央的脸色变了。她后退一步，声音变得很冷：“你在怀疑我？”
“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。”林野攥紧拳头，指甲陷进掌心，“一开始是周铁山，现在是……现在是你。我身边还有谁是可信的？”
“林野，”沈未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抖，“我们认识这么久，你真的认为我会害你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野别过头，不敢看她的眼睛，“我只知道你爸杀了人，杀了我爸。现在你让我怎么面对你？”
沈未央沉默了。她慢慢摘下面具，露出那张从未有人见过的真容——脸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，从眼角延伸到下巴。那是实验留下的痕迹。
她深吸一口气：“我不管我爸做了什么，但我从未背叛过你。如果你一定要查，我陪你一起查。查到最后，哪怕是我爸，我也会亲手抓他。”
林野看着她脸上的伤疤，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他们一起经历的那些生死时刻，想起她在副本里救他的次数……
但只是一瞬间，他又想起了父亲坠楼的那个雨夜。
“你走吧，”他闭上眼睛，“让我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沈未央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，最后轻声说：“我会去查清楚的。如果我爸真的参与了那些事，我会亲手抓他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进屋里，关上门。
林野在门口站了很久，直到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，他才意识到自己该走了。
清晨的街道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环卫工人在扫地。林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，脑子里一片混乱。母亲的秘密、父亲的死、沈未央的父亲……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，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
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
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显示是周铁山的号码。
“什么事？”他的声音有些疲惫。
“我查到了一些关于U盘的事，”周铁山的声音很低，但很清晰，“那个黑衣人不是别人，正是你父亲当年的助手。”
林野的脚步猛地停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他还活着，”周铁山重复了一遍，“而且……我觉得你需要见我一面。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。”
林野攥紧手机，指节发白。父亲的助手——那个二十年前就应该消失的人，竟然还活着？
“在哪儿见面？”
“老地方，福记茶馆。”周铁山顿了一下，“小心点，这次别再让人跟上了。”
挂了电话，林野站在原地，感觉整个世界又在开始旋转。U盘、黑衣人、父亲的助手……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，但他不敢再往下想。
天边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