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东工业区,废弃的商务楼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在月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。
林野站在楼前,脚下是疯长的杂草和散落的玻璃碎片。二十年了,这里什么都没变,只是更破了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每一下都像砸在胸腔上,震得耳膜发疼。
那个雨夜,他就是这样站在楼下,看着父亲从楼顶坠落。
现在,他来了。
深吸一口气,他抬脚走进黑暗的楼道。楼梯间的窗户早就碎了,冷风裹着尘土灌进来,带着股腐烂的气味。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,一层,两层,三层……
顶楼到了。
月光从破碎的天窗倾泻下来,在地上洒出一片银白。林野站在天台边缘,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的父亲,就是从这里……
“比我想的更快。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,林野猛地转身。
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,脸上戴着张银色面具,看不清容貌。身形颀长,站的姿态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“你是谁?”林野压低声音,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刀。
男人轻笑一声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知道你父亲死亡的真相。”
林野的手指顿住了。真相两个字像钩子,狠狠扎进他心里。
“你爸不是自杀,也不是意外死亡。”男人向前走了一步,面具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“他是被守夜人集体谋杀的。”
“不可能……”林野摇头,“陆慎行已经承认了,是他动的手。”
“陆慎行?”男人笑声里带着轻蔑,“他不过是条狗。真正要你爸命的,是坐在棋盘对面的人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男人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抛过来。林野接住,借着月光看清了——是父亲的照片,站在一栋旧楼前,身边站着几个穿西装的男人,其中一个他认得,是年轻时的陆慎行。
“你爸二十年前调查的不仅是陆慎行的财务造假案。”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,“他还发现了守夜人的存在,并成功渗透进了组织内部。”
林野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他想起那份名单,第一个名字是父亲。
“他收集了足够的证据,准备公之于众。”男人继续说,“但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前一晚,被内部人员发现。那些人……都是他信任的人。”
信任的人。林野想起母亲欲言又止的表情,想起她说的那句“是亲戚”。原来这就是原因。
“你爸死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一封信。”男人说,“信里是他收集的所有证据清单。他至死都没有放弃。”
林野闭上眼睛。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面。那个在他记忆中永远忙碌的父亲,那个伏在书桌前写稿的背影,原来一直背负着这样的秘密。
“他是个英雄。”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,“但他的死至今没有真相。你愿意继承他的遗志吗?”
林野睁开眼,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坚定。他点头,声音沙哑却有力:“我愿意。”
男人满意地笑了:“很好。那么,下一个副本,就从这里开始。”
“下一个副本?”林野皱眉,“你是破晓的人?”
男人没有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手,摘下了脸上的面具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那一刻,林野整个人僵住了。
那张脸——
眉毛,眼睛,鼻子,嘴唇,下颌的弧度——几乎和他一模一样。只是更成熟些,眼角多了几道皱纹,鬓角泛白。但两个人站在一起,绝对会被人认作父子。
“你……”林野后退一步,心跳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,“你到底是谁?”
男人微笑,眼里有泪光闪动:“孩子,我是你的叔叔。你父亲的双胞胎兄弟。”
“双胞胎……”林野喃喃,“我爸从来没有提过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男人轻声说,“我们出生时就被分开了,他被林家收养,我被送到另一个家庭。二十年前,我找到他的时候,他已经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
林野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这个世界突然变得陌生至极。他从小以为自己是独生子,现在突然冒出个叔叔,还是双胞胎?
“名单,”他突然抓住关键,“你刚才说秘密在名单的最后一行?”
男人点头:“守夜人不是陆慎行创办的,他只是个执行者。真正的首脑,一直藏在名单最后。那个人……你们绝对想不到。”
“是谁?”
男人却没有回答。他重新戴上面具,往后退入黑暗中:“你会的。现在,去查名单的最后一行。记住,最危险的人,往往看起来最普通。”
“等等!”林野冲上前,但男人已经消失了,就像来时一样无声无迹。
天台上只剩下林野一个人,月光还是那么冷,风还是那么凉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还在微微发抖。
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。他掏出来,是沈未央的消息:“你在哪?还好吗?”
林野看着那行字,犹豫了一下,打下两个字:“活着。”
然后他转身,大步走下楼梯。名单的最后一行,不管是谁,他一定要查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