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还在她脸上暖着,奶羹的甜味还黏在舌尖,七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说“好”的时候,云啾啾觉得这屋子大概永远都不会冷了。
可下一秒,窗缝里渗进来一道黑。
不是影子,也不是天阴。是实实在在的、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漫上来的雾,悄无声息,却快得连风都来不及绕开。它从地砖的缝隙钻出,顺着门框往上爬,一眨眼就吞掉了窗外那片金灿灿的光。
茶几上的土鸟还反着晨光,可那光只闪了一下,就被压住了。
云啾啾眨了眨眼,手还攥着大哥的衣角,可指尖忽然有点发凉。
她还没来得及开口,云寒霄已经动了。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,把她整个挡在身后,抬手要凝冰盾——可指尖刚冒出来半寸寒霜,就像被什么掐灭的火苗,啪地散了。
“……?”他眉头猛地一拧。
紧接着,五哥手里的奶羹碗“当”一声磕在桌角,他想稳住,却发现手臂使不上力。二哥猛地站起,雷光在掌心炸了一下,还没成形就在空中扭曲、溃散,像被看不见的手揉皱的纸。
“怎么回事?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有点抖。
三哥指尖的风刚卷起一片花瓣,那风就断了。花瓣直直落下,砸在他鞋面上。四哥蹲下身想补的那块焦角,手里捏的灵土突然变得沉滞,像是被泡过水的泥,怎么也塑不成形。
六哥站在书架前,肩后的光晕一闪,灭了。他立刻回头,眼神一凛。
七哥靠在门框边,原本轻轻跳动的手指骤然僵住,结印的动作卡在一半,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不对。”云寒霄低声道,声音比平时更沉,“灵脉……被锁了。”
话音未落,厅堂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。黑雾聚拢,缓缓凝出一个人形轮廓,不高,也不壮,可站那儿就像一块吸走所有光的石头。他的脸模糊不清,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,可那双眼睛——空洞,又亮得吓人。
他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被护在后面的云啾啾身上。
“你们说要护她一生?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直接钻进耳朵里,“可你们真知她为何而生?”
云雷动眼睛都红了:“你谁啊!敢在这放屁!”
他抬手再催雷力,掌心噼啪作响,电光刚窜出来,就被一股无形之力碾碎。他整个人晃了一下,像是被反震到了内里,闷哼一声,却还是死死瞪着那团雾。
那人轻笑了一声,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唐的事。
“七系之力?”他慢悠悠地说,语气带着点怜悯,“在我面前,不过囚笼余响。”
说着,他只是轻轻抬了下手。
没有声响,没有光影,可七兄弟同时一震。
云寒霄膝盖微弯,硬撑着没跪下去,牙关咬紧,额角青筋跳了一下。
云雷动整条右臂抽搐,雷纹在皮肤下游走,像是被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。
云风辞闷哼一声,扶住墙,嘴角溢出一丝血线。
云土衍双膝触地,双手撑着地板,指节发白,像是在对抗某种往骨头里钻的压力。
云火烈瘫坐在地,额头冒汗,凤凰虚影刚浮现一丝轮廓,就被压得粉碎。
云光离单膝跪地,眼角渗出血丝,手指抠进地板缝里,死死盯着那团雾。
云衡站在角落,双手结印未解,可指尖颤抖得厉害,额角冷汗滑落,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……空间锚点……压不住了……”
云啾啾躲在大哥背后,小脸煞白。她看不懂发生了什么,可她看得见哥哥们的脸——一个个都在忍,都在撑,可他们疼。
她张了张嘴,想喊“别打了”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,发不出声。
那人目光缓缓移向她,声音忽然低了些:“你们护她,是因为爱她?还是因为……她身上有你们想要的东西?”
云啾啾不懂这话,可她看见五哥的手在抖,六哥的血顺着脸颊往下流,七哥的结印都快维持不住了。
她忽然低头,死死攥住了自己的衣角。
不是大哥的衣角了。是她自己的。
小小的手指蜷成一团,指甲都陷进了掌心。她不敢哭,也不敢动,可眼眶已经红了,眼泪在打转,就是不肯掉下来。
那人看着她,嘴角慢慢扬起一点弧度,像是满意了。
“你们说要一起?”他轻声说,“可你们连自己都护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,像在念一句咒语:“你们不过是在重复我的悲剧。”
云啾啾猛地抬头。
她看见五哥的手抽了一下,像是被这句话刺到了什么。
她看见六哥闭了闭眼,嘴角的血又多了些。
她看见七哥的手指终于撑不住,结印崩散,整个人踉跄一步,靠在墙上才没倒下。
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。
她不知道这人是谁,不知道他在说什么,可她知道——哥哥们在痛。因为他们想护住她。
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,衣角都快被她揉烂了。她咬住下唇,肩膀微微发抖,可她没往后缩。她就站在那儿,站在大哥身后,睁大眼睛看着那个黑雾里的人。
阳光早就没了。
奶羹凉了。
土鸟不再反光。
七个人的承诺还挂在刚才的空气里,可现在,连呼吸都像被压扁了。
那人静静漂浮着,黑雾缠绕周身,像是在等什么。
云啾啾没动。
她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布料,一寸一寸,把那点温热的恐惧,藏进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