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啾啾的哭声还在殿里撞来撞去，像一团揉皱的纸被反复撕开。她跪在地上，小手往前伸着，指尖离大哥的靴尖还差一小截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，她也不擦，只一个劲地喊：“大哥！你别倒！你别倒！”声音已经劈了，喉咙火辣辣地疼，可她还是喊。
云寒霄低着头，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，右手掌心那点微弱的冰光忽明忽暗，像是风里快灭的蜡烛。他听见妹妹的声音，想抬头，脖子却重得抬不起来。左臂上的冰甲彻底碎了，冷气顺着裂口往骨头缝里钻，血从嘴角往下淌，在下巴上聚成一滴，啪嗒落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声炸雷般的吼叫猛地砸进大殿——
“我劈了你！！”
人还没看清，雷光先到了。一道刺眼的银白从角落暴起，噼啪作响，空气都跟着抖。云雷动冲了出来，头发根根竖起，像被电打过的猫尾巴，整张脸涨得通红，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。
他根本没看地上躺着的七哥，也没管跪着的大哥，目光死死钉在半空那团黑雾上。双掌猛地一合再分开，掌心瞬间爆开一团雷球，滋啦乱窜的电弧把他的袖子都烧出了几个洞。
“敢伤我妹？！敢动我哥？！”他吼得唾沫星子飞，“老子今天把你轰成渣！！”
话音没落，整个人已经跃起，双手前推，一道粗壮的雷柱如银龙出海，直直轰向黑雾中心。雷光所过之处，地面焦黑，砖缝里腾起一股糊味。
雷柱撞进黑雾，没有爆炸，没有震荡，就像一根热筷子插进油锅，连个泡都没冒出来。那光眨眼间就暗了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，连渣都不剩。
“噗——”一声闷响，轻得像踩破了个气泡。
雷柱没了。
云雷动还在往前冲，可那股劲儿突然就断了。他愣了一下，眼神有点懵，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下一秒，黑雾里甩出一条细长的触须，快得看不见影，啪地缠住他脚踝，猛地一拽。
他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半空翻了个身，肩背重重摔在地上。后腰磕到门槛，痛得他眼前发黑，嘴里“呃”了一声，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。
更糟的是，那黑雾缠着他腿往上爬，温度骤升。他闻到一股焦味，低头一看，裤腿已经开始冒烟，皮肉烫得生疼。他本能地伸手去拍，可刚碰到，指尖就被灼得发红。
“操！”他骂了一声，滚了几圈才把火压下去。
他趴在地上，撑着胳膊想爬起来，可手臂发软，试了两次都没成功。额前几缕碎发耷拉下来，卷曲发黑，一碰就簌簌往下掉灰。他抬手摸了摸，指尖沾了层黑灰，皱眉啐了一口：“他妈的……烧我头？”
云啾啾看见他倒下，哭声猛地拔高了一截。
“二……二哥！！”她嗓子已经哑了，喊出来像破锣，“你头！你头黑了！”
她顾不上自己腿软，手脚并用地往前爬，小靴子在地上蹭出两道湿痕。一边爬一边抽着鼻子，眼泪哗哗地流：“二哥你起来啊！你不是说要给我做兔子糖吗？你说留一点暖雷温度的！你还说……还说……”
她说不下去了，直接嚎了起来。
云雷动听见她哭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咬着牙，终于撑起了上半身，转头看向妹妹。小姑娘满脸是泪，小嘴咧着，哭得五官都挤在一起，看着又可怜又傻。
他想笑一下，安慰她，可刚咧嘴，就发现左边头发真的全焦了，一动就往下掉炭渣。他顿了顿，改口骂：“哭啥！这点事就嚎？老子没事！”
他说得硬气，可声音有点虚，肩膀还在抖。
云啾啾不理他，继续哭，一边哭一边往前够，手指离他鞋尖越来越近：“坏人！坏人烧我二哥！你们凭什么！凭什么欺负我哥哥！七哥不能动！大哥流血！现在二哥头也黑了！你们不准再来了！不准！不准！”
她喊得一句比一句狠，小身子随着哭声一耸一耸的，像风里摇晃的豆芽菜。
半空中，初代祖师残魂静静悬浮着，黑雾绕身，看不出表情。他盯着底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丫头，指尖忽然轻轻颤了一下。
黑雾流动的速度慢了一瞬。
他听见她在喊“不准”，一遍又一遍，声音哑了也不停。她脸上全是泪，鼻涕挂在下巴上，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，看起来狼狈极了，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，死死瞪着他，像是要把他烧穿。
他没动。
也没说话。
只是那团包裹全身的黑雾，有那么一瞬间，像是凝滞了。不像之前那样翻涌压迫，反而像被什么卡住了呼吸。
然后，他开口了，声音低低的，没什么起伏：“……吵。”
云啾啾没停。
她还在哭，还在喊，小手终于够到了二哥的靴子，一把抓住，死活不放：“二哥你别走！你别丢下我！你要是走了，谁给我变雷光兔子糖！谁教我写‘雷’字！谁……谁陪我躲雨！”
云雷动听着听着，鼻子有点酸。
他抬手抹了把脸，结果手太黑，反倒把脸抹得更脏了。他干咳两声，哑着嗓子说：“我不走……我还能打……你别哭……”
他想站起来，可腿一软，又跪回去了。
大殿里静了一瞬。
只有云啾啾的抽泣声，断断续续，像坏掉的风箱。
云寒霄还跪在原地，头垂着，呼吸很浅。云衡伏在地上，后颈的衣领还是湿的，那是被妹妹眼泪浸透的。云雷动坐在地上，肩头冒烟，头发焦卷，手里还攥着最后一丝雷光，可那光微弱得像快灭的萤火。
黑雾依旧笼罩着整个大殿，沉甸甸地压着每个人的头顶。
残魂低头看着云啾啾，她抓着二哥的靴子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句：“不准伤我哥哥……不准……”
他没再动手。
也没再说话。
只是那双藏在黑雾后的眼睛，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有什么东西，轻轻刮过了心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