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漫过办公楼的玻璃窗,听完丁耀华带来的消息之后,我久久伫立在窗前。
晚风裹挟着大院里面香樟树的气息吹进来,可我的内心丝毫轻松不起来。蒋伯元已经把手悄悄伸到南洋航空筹备组这边来了。
原先还只是往财务部跑,反复打探项目资金与收益数据;如今更进一步,私下接触筹备组的骨干,打听日后的人事布局。意图已经露出苗头,他看中南洋航空这块大蛋糕,想要在新项目之中谋得一席举足轻重的位置。
“这件事,先不要声张。”我缓缓转过身,神色沉静地对丁耀华说道,“现阶段依旧维持原样,南洋航空的例会照常通知他参加,公开资料照旧传阅。只是涉及人事预案、班子拟定的内部草稿,一律不要再给他过目。”
丁耀华眉头紧锁:“吴总,照这个势头看,他四处拉拢中层,到处探听消息,时间拖久了,怕是不少人会被他说动。”
“我明白。但是我们手里依旧缺少实打实的证据。”我轻轻摆了摆手,“仅仅私下找人闲谈,算不上过错。若是此刻骤然发难,旁人反倒要说我不容下属,忌惮能干之人。华海集团上上下下几百号员工,人心不能乱。”
吃过秦勇夺权的教训之后,我深深懂得,企业内部的纷争,切忌意气用事。硬碰硬的处置,看似痛快,后遗症往往更大。
“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?”丁耀华问道。
“两条路。第一,继续观察,把他每一次私下找人、每一回打探信息的情况,悄悄记录下来;第二,南洋航空筹备组内部,我抽空找几位骨干谈一谈,敲敲警钟。不必点名指责蒋伯元,只是把集团的人事纪律讲清楚。新项目所有管理岗位,一律由班子集体研究之后上报,不存在私下许诺的说法。”
丁耀华点头记下,转身退出办公室。
夜色渐深,办公楼渐渐安静下来。桌面上摊开几份文件,一边是德国纤维板生产线出访考察的报批材料,另一边是北海保税仓储的土地协商草案,还有厚厚一叠南洋航空的可行性调研报告。
三条主线业务依旧滚滚向前,集团对外的步伐一刻也不能因为内部暗流而停滞。越是内部潜藏风波,对外的业务越要稳住,这才是立住根基的根本。
第二日一上班,我便约见南洋航空筹备组的几位负责人。
会客室当中,清茶摆在桌面上。我跟几位干部聊起航空项目未来的前景,分析航线开辟、停机场地建设、人员招募当中重重困难。闲谈过后,话锋慢慢转到人事纪律上面。
“南洋航空是咱们华海斥巨资推进的新项目,大家肩上责任很重。以后大家记住,新项目所有中层以上岗位,全部经过集团班子集体研讨审定。任何人私下过来跟你们吹风、许诺职位,都不作数。遇到此类情况,可以事后直接向我或者集团纪检联络员反馈。”
几位筹备组的干部神情一凛,纷纷应下。
谈话没有指名道姓,但是话里的提醒,他们心里都听得明白。先打好预防针,堵住蒋伯言借新项目私自封官许愿拉拢人手的路子。
日子一天天流转。集团表面依旧一派平和。
部门例会照常召开。每一回开会,蒋伯元依旧是老样子。安坐一旁,笔记本摊开,低头记录。会上讨论保税仓库的规划,研讨纤维板设备选型,议论南洋航空股本谈判,他很少主动发言,仿佛一心只做记录员。
可是台面之下,他的活动并没有停下。
李会计那边隔段时间依旧有反馈:蒋伯元依旧时不时踱进财务办公室,借闲聊的由头旁敲侧击,追问保税仓储后期的资金回流预估,试探贸易板块年终大概的利润规模。财务人员严守之前交代的原则,以财务保密制度委婉回绝,始终没有泄露核心底数。
丁耀华这边收集到的线索越来越多。蒋伯元下班之后,时常邀约子公司的几名中层出去吃饭喝茶。席间不谈公开业务,更多聊个人前途,聊集团今后新项目有哪些机遇。言语之间,有意无意流露,倘若将来南洋航空办起来,会有不少施展才干的机会。
种种迹象表明,他正在一点点编织属于自己的人脉圈子。
这一天午后,丁耀华拿着几张手写的情况记录,走进我的办公室。
“吴总,最近不少中层私下议论,都说蒋伯元很有可能要去南洋航空那边担任副总。这话传得越来越广,好多人都已经当成既定事实了。”
我接过那些记录,一页页慢慢看完,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的桌面。
流言已经先于正式任命四处扩散开来。还没有经过集团班子讨论,外面就已经传他要出任航空项目高管。这已经不是简单好奇打听消息。是借私下笼络,先制造舆论,造成既成的声势。先让全集团上下都默认这件事,将来班子开会讨论的时候,形成一种无形的压力。
这一招,和当年秦勇暗中造势的手法何其相似。
我靠在椅背上,闭目沉思片刻。
两套预案还摆在我的心里。
第一种设想:或许蒋伯元只是急于证明自己。上次三蹦子项目被否决之后,他心里憋着一口气,一心希望借南洋航空这个大平台建功立业,做出一番成绩来洗刷之前的失败。如果仅仅是求事业求发展,野心尚可疏导,给他合适的位置,约束权限,让他踏踏实实在业务上面出力,也不失为一种出路。
可是第二种可能性,更加令人警惕:他想要借着新项目搭建自己的班底,逐步扩充势力,再度觊觎集团高层的权力。若是走到这一步,等到羽翼丰满之后,又会重演昔日内部夺权的风波,那对华海的伤害不堪设想。
我不能仅凭猜测下定论。
“流言先不要去辟谣。一旦我们公开出面辟谣,反而等于把矛盾摆上台面。”我思索之后缓缓说道,“我们静观其变。但是南洋航空的人事预案,内部先重新审慎研判。班子内部先统一口径:航空项目的高管岗位,不能提前向外释放任何消息。”
丁耀华略有顾虑:“任由传言继续扩散,会不会越来越不好收拾?”
“流言止于事实。等到集团正式拿出人事方案,一切传言自然不攻自破。眼下我们重点还是继续收集线索,看蒋伯言下一步怎么走。同时,几条主业工作丝毫不能松懈。德国那边纤维板出访的手续快要办完;保税仓储项目还在跟国土、海关持续对接谈判,这些实事才是集团的根基。内部的暗流,不能打乱我们向前的脚步。”
就在此时,秘书敲门进来送过来几份函件。
德国设备厂商发来的回访信函放在最上面,出国考察团的行程初步排定,很快便可以启程出访。看着这份信函,我的思绪又被拉回到对外开拓的事业当中。
纵然办公室内部暗流涌动,外面的市场机遇转瞬即逝。华海不能停下向外迈步的脚步。
几天之后,集团召开中层干部大会。
会议上面,我重点部署三块重点工作:加快保税仓储土地落实;抓紧筹备德国纤维板生产线出国考察;稳步推进南洋航空前期各项报批。
台下众人凝神倾听。我下意识扫过会场,蒋伯言坐在中层席位之间,依旧神色平静,低头在本子上面书写。表面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散会以后,人群陆续走出大会议室。蒋伯元并没有立刻离开,他缓步走上前来。
“吴总,能不能占用您一点时间?我想跟您聊一聊南洋航空项目。”
我心里微微一动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“可以,到我办公室来吧。”
回到办公室,落座之后,蒋伯元神情恳切。
“吴总,自从上次三蹦子项目搁置之后,我反复反思自己。之前考虑不够周全。这一段时间,我静下心来学习,也跟着看南洋航空的全套材料。我真心希望,集团能够给我一次机会,让我投身到航空项目当中去,我愿意全力以赴,为集团出力。”
他说话态度谦和,言辞之间,流露很强的意愿。
我望着他,没有立刻答复。
“伯言,集团很看重你的才干。南洋航空属于特大新项目,岗位如何安排,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,必须经过领导班子集体商议之后才能够定下来。不管将来谁过去主持工作,都得恪尽职守,服从集团整体部署。”我不把话说死,同时也把底线讲清楚。
蒋伯元听完,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随即很快恢复如常,又说了几句表态的话,便起身告辞离开。
目送他走出办公室的背影,我的内心并没有放松。
他主动找上门来争取岗位。这算是正式迈出一步。究竟是渴望干事创业,还是希望借机扩张个人势力,依旧还需要时间来检验。
我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,拨通丁耀华的分机。
“耀华,蒋伯元刚刚过来找我,主动争取南洋航空那边的职务。后续继续留意他私下的活动。同时,班子内部,我们提前把航空项目的人事备选名单,开始梳理。”
窗外风起,院中的树木枝叶摇曳晃动。
集团表面依旧风平浪静,可是一场看不见的暗浪,正在底下悄然滋生,冲突升级的引线,已经越拉越近。下一轮的抉择,已经慢慢迫近。
(本章完,4970字)
本章述评
1、剧情主线:主角继续隐忍设防,先给南洋航空筹备组的干部提前敲响人事纪律警钟;集团内部悄悄流传蒋伯元将要出任航空副总的小道流言;蒋伯言亲自找主角,主动争取新项目岗位;三条业务线(南洋航空、保税仓储、德国纤维板出访)继续并行向前推进。
2、人物刻画:主角依旧保持审慎,不主观定罪,依旧保留两种判断;蒋伯元由幕后私下拉拢,转为公开向领导争取职位,行事向前跨进一步;丁耀华作为主要助手持续跟进观察线索。
3、伏笔:人事备选名单开始梳理,预示下一章班子议事,将要迎来关键博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