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七日一早,顾成烈与柳清湄一同起身,洗漱穿衣,与一早赶来的洛韶华共用早饭。
饭罢,才吃了两口茶,灵妖上前回道:“小姐,洛小姐,顾公子,雷鸣山山主的贴身小厮雷璇大门外请见。”
三人闻此,急忙起身,整理妥当,一并出至大门,恭敬施了礼。
柳清湄道:“劳烦师兄走此一遭,不知山主可有吩咐。”
雷璇向上拱手,道:“传山主令,准柳小姐进雷鸣山求学之请。择十八日一早,雷鸣山正殿,亲拜山主。”
话完,拱手做辞,去了。
雷璇去后,三人回房好容易吃了几口茶,才将面上惊讶的神情褪去。
洛韶华道:“姐姐不是打算去火烬山吗?怎么,又突然又求到雷鸣山了?姐姐什么时候去求的,怎么也不跟妹妹商量一下。”
柳清湄忙道:“我没有。雷鸣山,我是万万不能踏足的。”
顾成烈道:“是不是有人从中搞鬼?”
柳清湄垂下泪来,道:“我也猜不着。”
顾成烈不禁轻叹一声,将柳清湄缓缓搂进怀里。
洛韶华垂头片刻,道:“除了赤峰,姐姐可还认得火烬山的其他人吗?”
柳清湄只垂泪摇头。
洛韶华道:“那就是他没错了。赤峰跟他师父一个德行,变着法的折磨姐姐,如今又想出这法子来。我跟他没完。”
顾成烈道:“洛师妹先别急着生气,现在最重要的,是帮你姐姐想想主意,这雷鸣山到底去得还是去不得。”
洛韶华斩钉截铁道:“万万去不得。雷鸣山那都是些什么人,隆山主,曾有国公爵位之人,这般身份,这般背景,你要说他平易近人、不分贵贱怎生可能。那般环境下长出来的人,必是个傲气凌人之辈。这样的山主教出的弟子,一个个也必承了他的性子,不是好相与的。炎山主虽给了姐姐不少委屈,可多少也是摆在明面上的。姐姐若要去了雷鸣山,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拐弯抹角的羞辱呢。”
话完,忙又道:“姐姐,听妹妹一句,咱不去雷鸣山。明明知道有人要害咱,咱就不能再一头撞进去,不能顺了害咱那些人的意。假如火烬山终是去不得,咱再想别的法子,也不必死缠着火烬山不放。”
顾成烈道:“我也觉得去不得。依我看,还不如往其余六山想想法子。”
柳清湄坐直身子,擦去泪珠,道:“容我好好想想。”
顾成烈道:“我不忍心娘子去雷鸣山受更大的委屈。”
柳清湄道:“夫君还要练功,妹妹还要去上课,你俩都去吧。今日这消息来的太突然,容我好好缓缓,好好想想。”
洛韶华道:“姐姐……”
柳清湄拉住二人的手,道:“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,我也知道不能让你们再多担心。可我要是连个拿主意的本事都没有,我那还有资格嫁给夫君,又有何能耐在妹妹面前自称姐姐。”
洛韶华道:“我今这一去,回来又不知什么时候。夜里还劳姐夫帮着姐姐细细分析利弊。”
顾成烈道:“啊……这……”
洛韶华白了顾成烈一眼,道:“算了,榆木脑袋,想不出来就想不出来,还支支吾吾的。”
顾成烈道:“不是。我今明两天要摆宴请客,谁曾想这事来的这么突然。”
洛韶华道:“下帖子了?”
顾成烈点头。
洛韶华道:“那我争取能早些回来。”
柳清湄道:“你们去忙你们的,我想一个人单独待一天,好好想想。”
洛韶华道:“我还是担心,怕姐姐脑子一热,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柳清湄道:“你俩明早再来,那时候我应该就想好了。”
洛韶华道:“那好吧。”
略坐片刻,顾成烈、洛韶华先后离去,前后叮嘱灵妖好生侍奉。
洛韶华入百济山,面见黄世佑,恭敬拜了大礼。
待起了身,黄世佑道:“悲悯之心,医家之怀。从今往后,你便是天从门正式弟子了。”
洛韶华急忙叩谢。
黄世佑道:“你先去温几日书。稍后,你祁护师兄自会去寻你。”
洛韶华称是,再拜起身。
洛韶华案前温书,祁护叩门入内。
祁护示意其落座,自己搬了把椅子,放于其对面,上身笔直的坐下。
祁护道:“师妹既已是正式弟子,往后便要以正式弟子的要求行事。百济山不同别山,一丝一毫都及其苛刻,就好比,诊脉不能错一丝,配药不能乱一毫。”
洛韶华道:“师妹明白。还请师兄指教。”
祁护道:“仪容着装,面不可污脏,妆不可落粉,发不可松乱,香不可旁闻,钗不可有响,环不可佩戴,衣贴身整洁,带紧勒难松,袖紧口束扎,腿绑紧不松。站立挺拔稳重,坐姿直身落肩,说话清晰温和,行走踏步无声。”
洛韶华点头。
祁护又道:“笔、墨、纸、砚,几尺几寸之处不可乱;书籍笔记,用完归橱;茶具摆放,前后一致;灯盏烛台,不可移动。”
洛韶华复道是。
祁护再道:“借阅书籍,何时借,何时还,取自哪一架,还于哪一架,必须详细记录在册。借用器具,何时借,何时还,取自何处,还于何处,取时何样,用时何样,若有损坏,何时遇损,因何而损,损至何样,损后告知何人,损后交由何人,必须详细记录在册。取用药材,药材名称,药材分量,作何目的,残渣归档,必须详细记录在册。”
洛韶华再度称是。
祁护又道:“病人病症、脉案,处方,治疗方案,除授课之外,永不可过问。他人病患,除同旁共诊,不能问一字。这两条是医家规矩,若犯,永不许再入百济山。”
洛韶华连忙道是。
祁护道:“规矩死板,你必须牢记。医家不同别家,只有平日不差分毫,治病之时才能不落疏漏。即便你只是暂居百济山,将来于你也大有益处。”
洛韶华道:“多谢师兄,小妹都记下了。”
祁护道:“你先好生记省一番,若有问题,随时问我。”
洛韶华称是,道了谢。
月色渐起,言观微正收拾药匣,准备往各山送药。
洛韶华轻揉太阳,叩响房门。
言观微请其入内,道:“洛师妹读了一天书,也该回去好生歇着了。”
洛韶华道:“我想再呆一会。”
言观微道:“看你面色不好,一定是照顾病人几多劳累,又连个歇息都没有,就一心读书。医术不是一蹴而就的,急不得。”
洛韶华将按压太阳的手放了下来,道:“黄山主抬爱,我不能丢了山主的脸面。我基础又差,自然要多用功几分。”
言观微道:“你先坐下,我替你把把脉。”
诊过脉息,言观微道:“没甚大事,取一味寻常滋补丸药也就可以了。”
洛韶华道:“多谢师兄。”
言观微道:“我现给你取了来,你先服下。”
洛韶华道:“我想着,能不能劳烦师兄给小妹好生配一副药。若是可以的话,劳烦师兄顺道送我屋里吧。我现身子不佳,想好生调养调养,明日可能要早走个把时辰,怕等不到师兄把药送我手上。”
言观微道:“好说。回去之后,不要劳神费心,我明日开了方子,配了丸药,晚上给你送去。”
洛韶华道了谢。
是夜,顾成烈于内厅单摆一宴,温清涴、苏怀安在席,崇坚在旁侍奉。
顾成烈举杯,道:“清涴兄弟,怀安兄弟,先前是我计划不周、款待不全,今再设一席,一为赔罪,二位节宴。还请二位兄弟尽兴。”
温清涴道:“成烈兄弟摆宴,小弟岂能辜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