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风起，前路自明

晨光漫过窗棂，在丝绒被面上铺开一层浅金的薄纱。

张小雨先醒了。

她侧过身，目光落在沈砚脸上。他睡得极沉，眉骨间还凝着连日熬出来的倦意，呼吸平缓绵长。她抬起手，指尖悬在他脸颊上方，本想轻轻戳一下逗他，可指腹还没触到皮肤，又顿住了。

这十几天泡在产业园，他日夜守着机床调试，手把手带工人实操，连吃饭都常常忘了点。她看得出来，他是真累。

张小雨轻手轻脚掀开被子，捡起散落在床边的衣物，到客厅换好，又走进厨房拧开燃气灶。红豆、糯米、莲子、桂圆在砂锅里慢火咕嘟，甜香一点点漫出来。她挑了棵新鲜白菜，斜刀切片，热锅少油，打算做盘醋溜白菜——清淡香甜，最养胃补气，刚好适合劳累过后的人。

甜香混着淡淡酸香绕开时，卧室里才有了动静。

沈砚缓缓睁眼，扫了眼墙上的挂钟：十点多了。

难得睡到自然醒，可预想的通体舒畅并没有来。浑身肌肉酸胀，骨头像散了架，稍稍一动，就扯出沉沉的疲惫。他撑着床沿坐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下床，穿好衣服走出去。

客厅光线柔和。

张小雨坐在梳妆台前，正拿着粉底扑脸。镜子里映出她细致的眉眼，唇色也淡，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精心。

沈砚脚步顿住，眼里浮起点好奇，走过去靠在桌沿：“你在家不是一向素颜吗？今天这是……要出门？”

张小雨对着镜子描眉，侧过头冲他弯了弯眼：“电影要上了，我去跑宣传。”

沈砚眉梢一挑：“不是定在下个月初一？”

“今天不就是五月初一？”她放下眉笔转过身，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好。

沈砚愣了片刻，随即失笑。

连日扎根重工园区，眼里只有机床、参数、零部件试产，时间概念早模糊了。他一门心思扑在光刻设备上，一天天只记调试进度，竟不知不觉，已经到了五月初一。

他抬眼望向窗外，明媚的日光洒进来，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。

原来，《彗星来一夜》今天上映。

厨房飘来的八宝粥甜香混着醋溜白菜的酸香绕过来。沈砚看向餐桌：一碗温热的八宝粥，一盘翠绿爽口的醋溜白菜，简简单单，却透着踏实的暖意。

“粥刚熬好，趁热吃。”张小雨笑着开口，“吃完我就要出发去影院和媒体那边了。”

沈砚走过去坐下，舀起一勺八宝粥送进嘴里。软糯香甜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落到胃里，身上那种散架般的酸痛，竟真的缓了几分。

“七天拍完，没多久就上映，这速度，圈里怕是要炸。”他慢悠悠说着，目光落在她精致的妆容上。

张小雨靠在梳妆台边，眼里漾着温柔：“剧本扎实，周凯导演抠节奏抠到秒，后期团队同步赶工，才能赶上今天的档期。”

沈砚慢慢吃着早饭，心里清楚：一边是电影宣发铺开，另一边，产业园里光刻机零部件的生产才刚迈出第一步。两件大事，在同一天，同时拉开帷幕。
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他轻声叮嘱。

“知道啦。”张小雨点头，又替他理了理衣领，“等宣传忙完，我去产业园看你那些机床。”

她出门时脚步轻快，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声响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。

沈砚独自坐在餐桌边，把剩下的八宝粥喝完，又坐了片刻，等酸胀感稍缓，才起身往砚禾传媒去。

车子驶入园区大楼，前台一见是他，立刻通报。消息传到李学珍那儿，她放下手里文件，快步迎上来。

推开办公室门，李学珍把手里的资料摊在桌面：“沈总，正好跟您汇报篮球队和拉拉队近况。”

沈砚靠在椅背上，抬了抬下巴：“说。”

“拉拉队这边势头猛，之前那几首歌热度居高不下，代言邀约不断，连国际商演的单子都找上门了，随便跑一场收益都相当可观，行程排得满满当当，不用咱们操心。”李学珍翻了一页资料，语气沉了沉，“但篮球队这边难办。这帮孩子现在都读大一，平时上课、打球，再加一部《青年公寓》的群像剧，暂时拿不出别的东西，也没合适的项目接。我琢磨了很久，找不到路子。”

办公室静了几秒。

沈砚指尖轻轻敲着桌面，低头沉思片刻，再抬头时目光平和：“这帮兄弟学习成绩都不错，这是好事。你去问问他们每个人的想法。”

李学珍凝神听着。

“想趁着年轻多赚钱、愿意往演艺圈发展的，公司专门给他们量身打造项目。”沈砚缓缓说道，“要是不想在娱乐圈扎根，打算走科研路线的，别拦着。不用强行安排演艺工作，自然放养就好。”

李学珍愣了一下，下意识追问：“自然放养？可篮球队一直没曝光，时间长了人气掉下去怎么办？”

“人气只是一时的。”沈砚淡淡开口，“他们还在上大学，人生选择不该被经纪合约绑死。愿意演戏、做艺人，公司就给资源铺路；想沉下心读书搞科研，那就安心读书，公司不拖后腿。没必要逼所有人都挤一条路。”

李学珍低头把这段话记在本子上，重重点头：“我明白了，这就挨个找篮球队成员沟通，收集完想法再向您汇报。”

“嗯，去吧。”沈砚挥了挥手。

李学珍收好文件转身要走，刚到门口又顿住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，折返回来，神色郑重：“哦对了沈总，我最近看中个姑娘，天赋、外形、气质都拔尖，可塑性极强。我想把她正式签进咱们砚禾，动用公司最好的资源全力培养。资料带来了，您过目确认一下。”

她说着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规整的艺人资料，双手递到沈砚面前。

沈砚微微颔首接过来，指尖翻开纸页——姓名、照片、履历清晰明朗。看清那张清秀干净、眉眼灵动的脸时，他眼底微微一动。

是李净。

这名字、这张脸他并不陌生。心性纯粹，戏感天成，是天生吃演艺这碗饭的好苗子，只是一直没出道，等她亮相，便是顶峰。

沈砚抬眼，神色笃定，没有半分犹豫：“同意签约。”

他合上资料，直接敲定所有事宜，气场沉稳果决：“你立刻去找萧顶，把他手里的《诛神》影视改编版权全权买下来。让团队专人跟进，把原著完整改编成精品剧本，整部剧，专门给李净铺路、量身造星。”

李学珍闻言心头一震。

《诛神》是国民级顶流大IP，粉丝基数恐怖、路人盘极大，热度自带保底，是无数新人挤破头都拿不到的顶级资源。公司直接买下整本IP，专门为一个新人量身定制剧集铺路，这份规格已是业内天花板。

不等她开口，沈砚继续沉声安排：“合约按公司一贯规矩来，艺人五五分成，待遇最优、条款宽松，不捆绑、不压榨，给足新人空间。另外，立刻通知周凯，《诛神》剧本一落地就筹备开机，全程精品规格拍摄。”

一句话，直接把李净的出道路，抬到了娱乐圈新人的最高起点。

李学珍彻底回过神，眼神发亮，重重点头：“好沈总！我马上对接萧顶谈版权，同步拟定签约合同，按五五分成标准落实！再立刻联系周导，让剧组预留档期，随时准备启动《诛神》筹备！”

沈砚淡淡颔首。

娱乐圈从不缺漂亮的脸蛋、勤奋的演员，缺的是有灵气、有底线、心性纯粹的好苗子。李净值得顶级资源托举，而《诛神》这个大IP，也足以让她一步登顶，直接从新人跃居一线。

有砚禾兜底、顶级IP铺路、周凯执导，再加全部宣发资源倾斜，这条出道封神的路，已经铺得稳稳当当。

李学珍办事效率极高，不再多耽误，转身快步离开，着手推进版权收购、艺人签约、项目筹备一系列事宜。办公室内再度安静下来，沈砚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，眼中精光闪烁。

上海影视培训基地内，午后阳光透过长廊玻璃窗落下来，碎了一地金斑。

李净是基地重点培养的学员，科班功底扎实，身形气韵干净端正，古典扮相极出挑。这段时间各大剧组选人频繁，她一直跟着指导老师留守基地，等正式试镜机会。

李学珍提前对接了校方。带队老师亲自领着她，穿过排练厅与候场区，一路带到专属会客茶室——流程规矩，稳妥正式，是业内熟人对接资源的标准做派。

老师推开茶室门，侧身示意：“李净，这位是砚禾传媒的李总，专门过来见你。”

李净连忙起身，站姿端正，微微欠身：“李总好。”

李学珍神态温和，举止干练，没有多余客套，落座后直接摊开随身带来的合约文件与项目备案。她看着眼前气质温婉的姑娘，开门见山，语气笃定：“我看过你所有的日常排练、定妆试造和片段作业，条件非常契合我们公司重点打造的女主赛道。这次专程过来，是想正式签约你。”

她将一份待遇优厚的合约推到桌面中央：“公司给你新人顶格待遇，五五分成，合约宽松无捆绑压榨。同时为你锁定一部S+级大IP古装剧《诛神》，定制剧本、量身改人设，周凯执导，整部项目以你为核心筹备开机，全力捧你站稳荧幕。”

突如其来的顶级资源邀约，让李净眼底明显一震，指尖轻轻落在合约边缘，一时有些失神。

也就在这时，茶室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。门被轻轻推开，李少红带着剧组选角负责人走了进来。

她一进门看见李学珍，目光微微一顿，随即嘴角扬起熟络的笑意，神态松弛：“学珍，好久不见，看来咱们撞车了。”

李学珍微微一笑：“想来是的。”

李少红目光落回李净身上，视线细细打量片刻，径直走到桌边落座，语气自然笃定：“刚跟你们老师敲定完试镜备案，我正要找你。”她看向李净，语气真诚专业，“新版《花楼中》重启翻拍，我这一轮筛了大量新人，你的气质、骨相、沉稳度，是目前最贴合剧中苏婉的人选。我过来，就是正式向你发剧组邀约。”

茶室里的氛围瞬间悄然紧了一紧。

两位业内顶尖负责人，一前一后专程来基地找同一个新人。

李学珍神色依旧从容，脸上挂着得体笑意，语气客气，立场却丝毫不松：“李导来得巧，我刚跟李净聊签约的事。”

李少红抬眼看向她，笑意不变，话语里却带着不容退让的专业坚持：“学珍，你们公司捧新人的力度、造剧的能力，业内有目共睹。”

她看向李净，认真劝道：“你外形太端正，太吃古典正剧的路子。古偶爆火快、流量高，但迭代太快。苏婉这个角色不一样——经典世情文本改编、正统剧组、主流上星，演好了，是你一辈子的演员底色，根基最稳。新人第一步，选路子比选热度重要。”

这番话温和有礼，没有贬低，没有对立，却是实打实的路线争夺。

李学珍从容接话，熟络的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博弈感：“我认可您的眼光，也承认苏婉是好角色。”她目光平静对视李少红，“但正因为李净条件好，才更适合一步到位站到台前。《诛神》是全网国民IP，独女主大框架，整部剧的资源、镜头、剧本、宣发全部围着她转。新人出道直接扛S+大制作，积攒国民度、代表作、商业底盘，这是最快站稳一线的路。”

“正剧能兜底，爆款能立身。”

短短两句，彻底摆明分歧。

两人全程熟络温和、谈吐体面，没有半句争执狠话，可内里的竞争张力十足。彼此太熟，太了解对方的操作模式，不用提过往合作，不用讲人情亏欠，心里都清清楚楚——今天就是公对公的顶级资源抢人、路线博弈。

李少红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，神色淡了几分：“你是想让她走流量捷径。”

“不是捷径，是赛道。”李学珍不卑不亢，“正剧可以以后慢慢演，顶级女主出圈的机会，新人一辈子未必能遇上第二次。”

一旁的带队老师站在旁边，全程不敢插话。从业多年，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：同一个新人，一边是名导经典正剧邀约，一边是顶级传媒公司专属S+大女主量身打造。

李净坐在两人中间，眉眼微蹙，彻底陷入两难。

茶室里的空气凝了一瞬。

李少红和李学珍的目光同时落在李净身上。一个是名导，一个是资本，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面前交汇，换作旁人，早该慌了神。可李净只是端坐在那里，背脊挺得笔直，指尖从合约边缘缓缓收回，搭在膝头。

她没有立刻去看那份优厚到令人眩晕的合约，也没有急于回应李少红的邀约。她抬起眼，视线先掠过李少红，再落到李学珍脸上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像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
“李导，李总。”她开口，语气平静得近乎疏冷，“感谢两位前辈看得起我。”

她顿了顿，那双灵动的眼睛此刻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“签约可以，接戏也可以。但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
李学珍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没有打断，只是做了个“请说”的手势。李少红也收起了那抹职业化的笑意，神色认真起来。

李净没有避闪，直视着她们，一字一顿：

“第一，不陪酒。”

“第二，不陪客。”

“第三，商演不穿暴露装。”

话音落下，茶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

带队老师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下意识想开口圆场，却被李学珍抬手止住。李少红则微微眯起了眼，目光在李净脸上停留片刻，那眼神像是在重新审视一块璞玉。

李学珍率先打破了沉默。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恼怒或被冒犯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欣赏，几分了然。她靠回椅背，双手交叠放在桌上，语气笃定而平稳：

“我签的是演员，不是交际花。砚禾的规矩，从来不需要艺人做这些。”她侧头看了一眼李少红，笑意更深，“李导，这点上，咱们应该是一致的吧？”

李少红收回审视的目光，嘴角重新扬起弧度，这次的笑意真切了几分。她点了点头，语气坦然：“学珍说得对。我找的是苏婉，不是来陪酒的。苏婉的端庄，首先得是演员自己的底气。”

李净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一分，但眼神依旧清醒。

李学珍顺势将合约又往前推了推，指尖在“艺人权利义务”那一栏轻轻点了点：“合约里会白纸黑字写清楚，这是你的底线，也是公司的红线。至于服装尺度，周凯导演的剧组，审美一向在线，不会为了博眼球糟蹋演员。”

她看着李净，语气放缓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《诛神》的女主，灵气逼人，不是靠露肉。李净，你提的这些，不是条件，是底线。而砚禾，恰好最尊重底线。”

李少红也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角，语气平和：“苏婉这个角色，还在。等你拍完《诛神》，如果还想演正剧，随时来找我。那时候的你，底气会更足。”

李净深吸一口气，终于伸出手，将那份合约拿了起来。她没有再看两人，而是低头，仔细地翻阅起条款，目光落在那行关于“人格尊严保护”的补充细则上，停留了许久。

阳光透过玻璃窗，在她垂下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

良久，她抬起头，看向李学珍，点了点头。

“我签约。”

李学珍眼底浮起满意的笑意，却没有急着催促，只把笔递过去：“慢慢看，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。”

李净接过笔，指尖稳了稳，在签名处落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清秀，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道。

签完，她把合约推回桌面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茶室外的风从半开的窗缝里吹进来，带着初夏草木的清味。李净看着桌上那份合约，心里很清楚，自己选择的不是轻松的路，而是一条必须靠实力站稳的路。

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要的，从来不是被捧出来的热闹，而是站在镜头前时，能坦坦荡荡地告诉所有人——

她靠的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