骸骨都认领完之后,看守所那边传来消息,说葛建国提出想见一见薛建国。 薛力接到消息的时候,犹豫了一下。他不知道父亲愿不愿意见老葛,也不知道两个老人见面会是什么样子。 他回家跟薛建国说了这件事。 薛建国听完,沉默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:“见吧。也该见一面了。” 第二天上午,薛力陪着父亲去了看守所。 会见室隔着厚厚的玻璃,两边各放着一把椅子。薛建国先坐过去,等了没多久,老葛就被带了进来。 他穿着囚服,剃了光头,头发更白了,眼神也黯淡了很多。看到玻璃对面的薛建国,他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慢慢走过去,坐了下来。 两个人隔着玻璃,对视了很久。 十年没见了。 十年前,他们是工友,是一起在工地上挥洒汗水的普通人。后来,他们一个成了连环杀手,一个成了帮凶和逃兵。各自背负着罪孽,一个守着死人的楼,一个躲着活人的世界。 “你…… 还活着。” 最后还是老葛先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透过话筒传过来,有点失真。 薛建国点点头:“活着。跟死了也差不多。” 老葛咧了咧嘴,像是想笑,却没笑出来:“也是。我们俩,手上都沾着血,活着也是遭罪。” “小军的事,我对不住你。” 薛建国忽然说,“当年我要是敢站出来作证,也许……” “跟你没关系。” 老葛打断他,“是我自己要这么干的。不怪任何人。那些人害死我儿子,就得偿命。我不后悔。” 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点:“就是…… 后悔把那两个小姑娘也扯进来了。苏遥,还有王佳林。她们不该死。” 薛建国叹了口气:“当年我就劝你,别杀孩子。你不听。” “那时候红了眼了。” 老葛摇摇头,“她看见了,不杀她,我们都得完。现在想想,不值当。跟个孩子较什么劲。” 两个人都沉默了。 过了一会儿,老葛又问:“你…… 这些年,在哪过的?” “清河县,工地。” 薛建国说,“干了十年活,躲了十年。” “挺好。” 老葛点点头,“比我强。我守了那栋楼十年,天天看着那些墙,天天想着小军。也不知道是我守着他们,还是他们守着我。” 薛建国看着他,忽然说:“老葛,其实你早就想被抓住了吧?不然你不会守着那栋楼不走。” 老葛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笑得有点悲凉。 “是啊。” 他承认了,“我在等。等一个敢把墙拆了的人。我自己下不了决心自首,也不甘心就这么死了。我得等着,等着所有人都知道,我儿子是怎么死的,那些人又是怎么死的。” 他看着薛建国:“你儿子是个好警察,比你强。” 薛建国也笑了笑,有点自豪:“嗯,随他妈。” 会见时间很快就到了。 管教过来提醒的时候,老葛站起身。他看着薛建国,最后说了一句:“建国,对不住。当年拉你下水。” 薛建国摇摇头:“是我自己选的,不怪你。” 老葛被带走了。 薛建国坐在椅子上,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很久都没动。 走出会见室,薛力在外面等着他。看到父亲出来,他迎上去:“没事吧?” “没事。” 薛建国摇摇头,叹了口气,“都过去了。” 是啊,都过去了。 二十年的恩怨,二十年的罪孽,二十年的逃亡和坚守,到这里,也该画个句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