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看守所回来的第二天,薛力接到了疗养院的电话。 电话里,护工的声音带着点慌张:“薛警官,你快来吧!苏老先生他…… 他走了。” 薛力心里咯噔一下。 他立刻叫上陈晓然和沈望舒,驱车赶往疗养院。 病房里已经收拾过了,很安静。苏国栋躺在床上,盖着白床单,脸上很安详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 “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 薛力问。 “今天早上七点多,我来送早饭,推开门就发现…… 他已经凉了。” 护工眼睛红红的,“他手里还攥着个东西,床头柜上有张纸,好像是遗书。” 沈望舒上前,轻轻掀开白床单的一角,简单查看了一下尸体表面。很快,她站起身,对薛力摇摇头:“没有外力痕迹,是自己拔了输液管,窒息死亡。走得很平静,没有挣扎的迹象。” 薛力拿起床头柜上的那张纸。 是用左手写的,歪歪扭扭,笔画很轻,却还能辨认。是苏国栋的遗书。 “我这一生,做错了很多事。 二十年前,小军死了,我知道不是意外,可我选择了沉默。我收了周明远的好处,在验收报告上签了字,把一条人命,轻飘飘变成了一场意外。 后来老葛杀人,我发现了。我本该报警,可我没有。我甚至帮他改图纸,把墙里的秘密藏起来。我告诉自己,那些人都该死,他们害死了人,就该付出代价。其实我只是懦弱,只是怕自己的前途受影响。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,就是害死了我的女儿遥遥。 她那天来工地,是想提醒我,说老葛不对劲,让我小心。可我亲手把她推进了地狱。我不敢救她,我怕事情败露,怕身败名裂。我亲手给她打了麻药,亲手把她封进了墙里。 那天之后,我天天去那面墙跟前坐着。我知道她在里面,我知道她恨我。我砍了自己的手指,想赎罪,可没用。 后来我中风了,瘫在床上,我觉得这是报应。是我该得的。 十年了,我天天想她。 现在案子破了,遥遥可以安息了。我也该去陪她了。 我死后,把我的骨灰撒在安居苑的废墟里。我要陪着遥遥,陪着所有死在那里的人。 我对不起他们。 苏国栋 绝笔” 遗书不长,字歪歪扭扭的,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晕开了。 病房里一片安静。 陈晓然看完遗书,轻轻叹了口气:“他终于解脱了。” “嗯。” 薛力点点头,“活着的这十年,他比死了还难受。” 沈望舒站在床边,看着苏国栋的尸体,神色平静:“他的死因很明确,自杀。我会出具死亡证明。因为已经死亡,就不再追究刑事责任了。” “嗯。” 薛力把遗书折起来,放进物证袋,“通知一下他的家属吧。哦,他女儿已经不在了,联系…… 联系周小雨吧。她是苏遥最好的朋友,应该也愿意来处理后事。” 很快,周小雨就赶来了。 她站在病床边,看着苏国栋的遗体,没有哭,只是很平静。 “苏伯伯,你终于可以去见遥遥了。” 她轻声说,“你放心,我会把你们俩葬在一起的。” 薛力和陈晓然先出去了,留她一个人在病房里。 走到走廊上,陈晓然忽然说:“你说,苏国栋最后这十年,天天躺在病床上,都在想什么?” 薛力想了想,说:“想他女儿,想当年的事,想如果重来一次,他会不会选另一条路。” 可惜,人生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。 一步错,步步错,到最后,只能用死亡来赎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