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被告人席上,等着这几个背负了二十年罪孽的人,说出最后的话。 审判长看向周明远:“被告人周明远,你最后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 周明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,依旧摆出一副儒雅无辜的样子。他看向审判席,语气沉重:“审判长,合议庭。我想说,我周明远经商一辈子,本本分分,遵纪守法。安居苑项目是我早年的心血,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项目平平安安。葛小军的死,是意外,我很痛心,也给了家属抚恤金。至于后面的杀人藏尸,我真的毫不知情。” 他说着,转向旁听席,对着死者家属的方向微微鞠躬:“对于各位家属的遭遇,我深表同情。但真的不是我做的。我没有杀任何人,也没有指使任何人杀人。请求法庭查明事实,还我清白。” 说完,他坐了下去,神色坦然,像是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。 旁听席一片嘘声。 “装什么装啊!” “都证据确凿了还嘴硬!” 审判长敲了敲法槌,维持秩序,然后看向张桂兰:“被告人张桂兰,你最后陈述。” 张桂兰慢慢站起身。她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,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。她没有看审判席,也没有看旁听席,目光直直地落在前方的空处,声音沙哑却很平静。 “我没什么好说的。赵卫国是我杀的,我认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我不后悔。当年他收了周明远的钱,把小军的案子压下来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人命当儿戏。他该死。他要是秉公办案,小军就不会白死,后面也不会死那么多人。” “我知道杀人偿命,我懂。” 她笑了一下,笑得很苍凉,“我一把年纪了,死了也没什么。能在死之前,把这些事都抖出来,让所有人都知道小军是怎么死的,值了。” 说完,她直接坐了下去,再也没开口。 旁听席安静了几秒,有人低声说了句 “这老太太也是个狠人”。 最后,轮到薛建国。 审判长喊他名字的时候,他浑身抖了一下,像是才回过神来。他慢慢站起身,背驼得厉害,头埋得很低,半天没说话。 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旁听席的家属区。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悲愤的脸,扫过王佳林父亲花白的头发,扫过苏遥闺蜜周小雨通红的眼睛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发出声音。 “我…… 我对不起大家。” 他声音很哑,带着浓浓的哭腔。 “当年的事,我都看见了。我看见老葛杀人,看见他把人封进墙里。我害怕,我不敢报警,我怕报复,怕丢工作,怕家里人受牵连。我不光没报警,还帮着搅拌混凝土,帮着把墙封上。” 他说着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 “我知道我有罪。我对不起那些死在墙里的人,对不起你们这些家属。我躲了十年,天天做噩梦,一闭眼就听见墙里有人敲,有人喊救命。我天天受煎熬,我知道这是我该得的报应。” 他说到这里,忽然对着旁听席的家属区,深深鞠了一躬。 腰弯得很低,很久都没直起来。 “我知道一句对不起没用,也赎不了罪。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惩罚,该怎么判就怎么判,我都认。就是…… 就是希望我伏法之后,你们能稍微消消气。” 直起身的时候,他满脸都是泪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 然后他转头,看向旁听席最后排的薛力和老伴,又看了看法官,小声说:“我没别的了。” 坐回去的时候,他整个人像是垮了一样,瘫在椅子上。 旁听席很安静。 没人骂他,也没人说话。 大家都看得出来,这个老人,是真的愧疚,真的在赎罪。 可再真诚的愧疚,也换不回逝去的生命。 最后陈述结束,审判长宣布休庭,合议庭进行评议。 法庭里的人陆续起身,暂时休庭。 薛力陪着母亲走出法庭,走廊里风很大,吹得母亲头发都乱了。 “你爸刚才……” 母亲擦着眼睛,“他知道错了。” “嗯。” 薛力点点头,“知道错了就好。” 他知道,父亲今天这一躬,不光是给死者家属鞠的,也是给他自己鞠的。 弯下这一躬,压在心里十年的石头,终于能稍微松动一点了。 至于能不能彻底落地,还要等判决。 休庭了大概两个小时。 下午四点多,书记员宣布继续开庭,全体起立。 审判长拿着判决书,脸色严肃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 要判了。 二十年的恩怨,七条人命,几个家庭的悲剧,终于要有个结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