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里人
酒桌上,西门庆端起杯子,站起来,拍了拍旁边胖子的肩膀。
“张哥,这事包在我身上。”
胖子点头,笑得眼睛没了。西门庆把酒一口干了,杯子往桌上一顿,转身。转到一半,脸上的笑没了。他掏出手机,低头打字。
“那个姓张的,以后别让他进这个门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揣回去,转身,脸上又挂上笑,走回桌边,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。
隔壁包厢。潘金莲坐在沙发上,面前架着手机。她对着镜头,手里举着一支口红。
“姐妹们,记住,男人不是追来的,是拿捏来的。”
她涂了一下嘴唇,抿了抿,看着镜头。
“他要是不回你消息,你别急。你越急他越跑。你就晾着他。三天不回,三天不回,他自己就回来了。”
底下评论刷起来。有人骂,有人问链接。她一条一条看,看到骂得狠的那条,点了进去,看了一眼那人的头像,笑了一声,退出来。
旁边桌子。李瓶儿坐着,面前摆着一部手机。她刚发了一条朋友圈,九张图,包,鞋,娃。发完,她往下滑,看谁点了赞。滑到底,没几个人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端起面前的奶茶,喝了一口。奶茶是凉的。她看了一眼手机背面。又翻过来,点开,删了那条朋友圈。
门口进来一个人。李桂姐。她一进来先扫了一圈,看见西门庆在里头那桌,看见潘金莲在隔壁,看见李瓶儿坐在角落。她先走到西门庆那桌。
“西门哥,敬您一杯。”
西门庆抬头,笑了。
“桂姐来了。”
“来,我敬您。祝您生意兴隆。”
她一杯酒下去,脸上一点事没有。喝完,她转到李瓶儿那桌,坐下。
“瓶儿姐,孩子最近怎么样。”
“还行。闹。”
“闹正常。我姐那孩子更闹。”
“你姐怎么样。”
“我姐啊,就那样。”
她聊了五分钟,站起来,走到隔壁包厢门口,探了探头。潘金莲正在补妆,看见她。
“进来。”
李桂姐进去,坐下。
“金莲姐,刚看你直播了。那句拿捏,绝了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
“真的。我学了一句,昨天试了试,那男的今早给我发了三条消息。”
潘金莲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就是嘴甜。”
李桂姐笑。她笑的时候,眼睛弯着,什么都不露。
从包厢出来,她去了洗手间。洗手间里没人。她站在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,看了一会儿。她低头,掏出手机,点开一个聊天框。对方发了一句:“今晚还来吗。”
她打了两个字:“不去。”
发完,她锁屏,把手机揣回去。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,还是那个笑。推门出去。
夜里。西门庆回到家,脱了鞋,往沙发上一躺。手机响了。他拿起来看,是那个胖子,张哥,发来的。
“兄弟,今天谢谢你。改天请。”
西门庆看着那行字,看了几秒。他打字:“客气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他躺着,看着天花板。看了一会儿,他伸手把手机翻过来,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。他把手机放下,站起来,走进卧室。
潘金莲回到家。她打开电脑,看今天的直播回放。她快进着,看底下的评论。看完,她关掉。她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,看外面。楼下的路灯亮着,路上没人。她站了一会儿。她拉上窗帘,去洗澡。
李瓶儿家的灯还亮着。她坐在床边,孩子睡着了。她看着孩子的脸。看了一会儿,她伸手把被子给孩子掖了掖。她站起来,走出卧室。客厅里电视开着,她男人在看。她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他眼睛盯着电视,没看她。她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回了卧室。
李桂姐在回去的路上。她走着,风从路口过来,吹在脸上。她把外衣拢了拢。她走到小区门口,站住,刷了门禁。进去。她上楼。开门。屋里黑着。她没开灯。她摸到沙发,坐下。她坐了一会儿。她掏出手机,点开那个聊天框。对方又发了一句:“真不来。”
她看着。她打了一行字:“睡了。”
发完,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。她靠在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有车开过。灯扫过天花板,走了。
(完)